最初的他只是打算将神脉从鹿蹊山的手中夺过来,可当发现神脉不过是个谎言之后,他便将目光移向了那个人人称道的鹿蹊山。

    若是以往,他定不会将主意打到鹿蹊山的头上,可他耗费了那么多的心血,怎能甘心在发现神脉并不存在后便空手而归呢?

    况且有些念头一旦生成了,就再也无法压下去。

    他想把鹿蹊山收入囊中。

    有的时候,就连殷绛阙自己也对这种想法感到不可思议,鹿蹊山存在的时间太久,它就像是一颗根系发达的大树,牵扯的势力太多不说,哪怕将大树砍倒,只要树根还在,它便不会死去。

    可比起之前那个只能躲在阴影中的继室之子来说,鹿蹊山与殷绛阙之间的距离似乎也没那么遥远,仿佛只要他努力一些,一伸手便能够得到。

    为了这个梦,牺牲那么多殷家子弟值得吗?

    对此,殷绛阙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生长在那么一个压抑的家中,殷绛阙养成了偏执的性格,长大后的他将真实的自己藏在清贵的皮囊下,以免被他人发现。

    只要是他想得到的东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得到。

    在殷绛阙看来,他对崔椋的感情与之前的雾绡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算不得什么。

    想到崔椋,他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个酒壶,这酒壶中装的是王都的烈酒,喝上一口辣意能从舌头一直滑到喉咙。

    灌了几口酒后,殷绛阙的眼前便有些模糊,他仰靠在一堵倒塌了的墙边,举起酒壶看着那轮边缘模糊的明月。

    “尽兴而归。”他洒脱地笑了笑,然后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殷绛阙本就生得一副好相貌,此时的他眼角微红,衬得苍白皮肤上的一颗泪痣更加显眼。

    如果只是个普通人就好了。

    殷绛阙一边迷迷糊糊地想着,一边从储物袋中将机关球取了出来。

    自从崔椋从里面离开后,机关球中的东西便全部停止了运转,仿佛时间在她带着第四个房间的傀儡离开时便暂停了一般。

    殷绛阙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了一个傀儡,这傀儡大概有一只手臂那么高,外面没有覆着任何东西,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头小人。

    他伸出食指,用法术在傀儡的背上刻了“崔椋”二字。

    毕竟喝了酒,这两个字有些歪歪扭扭的,几乎都不像殷绛阙写的了,可那潇洒俊逸的风骨却隐约可见。

    写完之后,他把这个没有外皮的傀儡放到了机关球中,一进入机关球,这傀儡便立刻走到了第四个房间里。

    然后它就开始重复着将“殷绛阙”带出门找罗夫人的动作,一遍又一遍,仿佛这便是它的使命。

    在殷绛阙小的时候,每当他看着房间内高大的书架,总是疑心后面会不会有一道暗门。

    就像话本中写的那样,暗门后有无尽的财宝,到时候他得到了那些宝贝,便可以带着娘亲一起回江南。

    他曾经还企图将书架搬开一探究竟,却被上面掉落的书本砸得七荤八素,而等他长大一些后,便放弃了这样幼稚的想法。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选择将暗门安排在了机关球中。

    哪怕门后并没有什么宝藏,有的只是暗无天日的往事,他也想让这暗门存在。

    殷绛阙喝得着实有点多,他一身酒气,衣衫凌乱,斜靠在一旁的碎石砖瓦上,有种醉玉颓山的美感。

    “……我的画呢?”他望着对面空空的白墙,突然有些疑惑。

    他的脑内一片混沌,甚至想不起那张雾绡的画像放到哪儿去了。

    画不见了,娘亲又去哪里了?

    他环顾四周,眼中尽是迷茫。

    “娘亲……咳咳……”殷绛阙剧烈地,随后抬袖挡住眼睛,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趁着醉意,他的眼角有些湿润。

    殷绛阙刚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又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他撑着满是碎石的地面,手心被划出几道细碎的伤口。

    “崔……崔什么来着?”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突然觉得有些荒唐。

    画丢了,娘亲丢了,现在就连崔椋也丢了吗?

    可是他好像什么都没得到,为什么总是在丢东西呢?

    殷绛阙有些头疼,他躺在地上缓缓地闭上眼睛,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只要睡着了便什么都不用再多想了,那些迷茫和痛苦都会被留在今夜,等天亮了之后,他便还是那个殷绛阙。

    第132章 螳螂捕蝉 ◇

    ◎城府极深,心狠手辣,不得不防。◎

    又过了几日, 崔椋总算是可以离开医堂了,她才回寝居呆了没多久,便又去了聚财堂。

    之前布局的舆论战场已经有了些效果, 那些饱受战争之苦的普通民众将怨气一股脑地撒在了殷莫两家身上,而这两家的家主则成为了他们主要的讨伐对象, 连带着沈家和岑家也跟着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