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瑞尔这才看清男人的样子。

    他只比莫瑞尔矮一点,戴着大大的黑色墨镜,皮肤苍白粗糙,嘴角和脸颊上有淡淡的皱纹,下巴上有些胡茬,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谢谢你救我。”莫瑞尔的声音是嘶哑的。

    他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倔强的,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在这样一个粘稠的黑夜里,他的身影似乎要被黑夜扼杀掉一样。

    男人捏紧了拳头。

    头真的好晕……好晕……

    莫瑞尔实际上,已经完全分不清回家的方向,渐渐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只听到后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自己的眼睛一黑,膝盖一软就倒了下去。

    男人稳稳地接住了他,看着全身是伤的他,墨镜下的黑色眸子闪现出深深的怜惜和自责。

    莫瑞尔醒过来以后,自己正躺在简陋的床上。

    清晨的白光从窗外覆盖进来,莫瑞尔有一些睁不开眼睛。

    青色的粗布窗帘微微浮动,灰色石灰墙下有褐色的大柜子。莫瑞尔对这里很熟悉,这就是“暗街”普通的宾馆。

    他坐起身来,浑身上下的疼痛却让他重新倒回在被窝里。

    痛感把昨天那些死亡的情景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触目惊心。

    他拉开被子,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白色绷带好好地包扎好了,只是还是稍微有些浸血。

    “你醒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

    男人拿着盆子从外面走进来,坐在床边上。

    “感觉如何?”

    “还好……”

    莫瑞尔说完,安静地,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

    男人却没有看他,在水中用粗糙发红的双手搓着毛巾,然后将毛巾拿起来,挤干,开始擦拭莫瑞尔的身体。

    “为什么救我?”莫瑞尔问。

    “不忍心看到这么漂亮的孩子被杀。”男人翘起嘴角,轻轻地说。

    “呵呵……我可不相信有这种动机。不过既然你救了我,难道就不想从我身上捞到点什么吗?怎么样,是想要上?床吗?”莫瑞尔挑眉。

    男人愣了一下,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神,他别过脸,声音干涩:“找一个伤患上?床?我可没有这

    种恶趣味。”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男人才问:“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这种地方呢?家里人不担心吗?”

    莫瑞尔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这么说?”

    莫瑞尔却笑了:“我爸应该都没有发现我晚上失踪了吧……呵呵,因为他晚上啊,正和一个女人快活呢。”

    男人皱眉:“可是这和担心你有什么关系?”

    “有吧……”

    莫瑞尔不置可否地回答。

    但似乎他的思绪已经随着他的视线飘到远方去了。

    他将头枕在自己弯曲的膝盖上,安静地望着窗外。

    在阳光里,他的翡翠色眸子显得近乎透明……

    可是,在那里面满载是难以言喻的情感,满满的都是忧伤和落寞。

    就像舞蹈在他周围,总是被人们遗忘的金色浮沉一样。

    男人看着这样的他,黑色墨镜下的眸子神色复杂。

    “那今天,你不回家吗?”

    莫瑞尔俏皮地指了指自己的熊猫眼和嘴角旁的青紫,道:“要是我爸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找借口了。……我说,大叔,我真的很感谢你,绷带什么药材什么的需要多少钱,我马上还你。”

    “不需要还我。”

    男人说完,将盆子放在一边。

    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在莫瑞尔的旁边让对方不太自然,于是他先开口了:“早餐和药我都放在这里了,楼下就有马车,你要到哪里去都很方便。那我还有事,先走了。”

    莫瑞尔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再次道谢:“大叔,谢谢你救我。改天我一定来找你道谢!”

    “不用。”

    男人走到门口,突然转过头来说:“小子,你父亲也许比你想象地还要重视你!”

    莫瑞尔歪头笑道,声音有些微微的嘲讽:“重视,当然了,处于对儿子的亲情他当然会重视我……只不过,我要的不是这种感情,你不会懂你不需要懂。”

    “……”

    “看我又说了什么有的没的,大叔你不要放在心上。再见!”

    莫瑞尔坐在窗前,看着马路上大叔渐行渐远的黑色背影。

    仰头,微微眯眼。

    大热天戴着墨镜和帽子,穿着长大衣……这个大叔不热吗?

    他是想要掩盖什么吗?

    粗糙皮肤,

    平凡面孔,又红又粗的手指,古龙香水味……这样一个大叔,却执着地戴着手套,拥有高雅的气质,温柔的动作,极具涵养的语言。这种强烈的违和感和在内心升腾的奇怪直觉是怎么回事?

    就像在一滩烂泥里竟然看到一只高贵的白天鹅一样。

    呵呵,如果真像莫瑞尔自己猜测的那样,还真是非常有趣呢。

    那天,莫瑞尔没有回家。

    他只是给家里发电报,就像以前一样谎称自己在布兰特的家里做客。

    当然,他还拜托了自己的侍女,为他做了一些琐碎的小事。

    回到学校以后,布兰特就像在看野生动物一样看他,脸都扭曲了!

    “你……你是小馒头吧?!怎么会这么惨,你欠钱了,抢别人女友了?”

    莫瑞尔的嘴角抽了抽。

    “你果然还是去了‘暗街’吧!”

    莫瑞尔点点头:“我都在那里混了两个多月了,你才发现?”

    布兰特“切”了一声,边观察着莫瑞尔的药,边一脸无奈的样子道:“所以呀,不是叫你不要去吗,那个地方死人是常事的!说吧,你是惹到谁了?”

    莫瑞尔把昨天的事情告诉他了。

    虽然莫瑞尔的口气轻描淡写的,布兰特的眼睛还是要瞪出来了:“你是吃了豹子胆吗?唉,没死真的是万幸啦!不过你以后还是别去那里了!万一还有人要报复你怎么办?”

    莫瑞尔突然抬眼,撑着脸颊笑道:“我说布兰特,我记得以前的你可是天天在暗街鬼混的家伙,怎么现在突然洁身自好了?”

    “不是告诉你要是去那里有人会找我麻烦吗?”

    布兰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别扭,却让莫瑞尔产生了一种想要捉弄他的冲动。

    “怎么,你是在那里欠下了情债吗还是怎么了?”

    布兰特躺下去,装睡。

    莫瑞尔挑了挑眉,道:“我记得……上个月,送的是什么来着?紫色的三色堇吧,然后呢,是白色和桃红色的法国小菊,在接下来,是一大束蓝色风信子……哈哈,那个人在传达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没啥含义啊,不过就是花嘛!”布兰特继续装傻。

    莫瑞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本来他真的不想戳穿对方啊。

    “我看,是你

    的某位情人在密切地监视着你吧?也许他都来到法国了呢……”

    布兰特的身子明显地僵了一下。

    莫瑞尔的声音变得轻佻起来:

    “他用满房间的秋海棠表示思念你如潮水;然后呢,他用点点洒在你床上的三色堇祈求你也思念和想着他;接着呢,他发现你竟然在‘暗街’和别人玩,他生气了,用震惊整个画室的法国小菊下达第一道通牒,表示他正在忍耐;而你收敛了一段时间,又带我去,于是他下达了第二道通牒,用一束蓝色风信子让你注意自己的贞操……哈哈,他的性格应该很扭曲很霸道吧,或者,你非常怕惹到他,于是现在,像金丝雀一样乖乖地呆在笼子里了,对吧?”

    布兰特无语了。

    莫瑞尔捡起桌上一片布兰特没有收拾干净的风信子花瓣,边玩边说:“你也真不够意思吧,我的事你都知道,你的事,送你花的人是谁,我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哦。”

    布兰特放弃了,道:“实际上……他就是我小时候的初恋情人啊。”

    “啊?你们不是分开了吗?你不是有十多个情人,从10岁到18岁不等吗?你不是来法国就是为了逃避这些小情人的逼婚吗?”

    “我们最开始是因为家庭的原因分开了,后来我是有很多女朋友……不过他长大以后又来找我,逼着我和那些情人分手……但是他实在变化太大了我有些接受不来……”

    “来法国的原因呢?听话的原因呢?”

    “呃……”布兰特还真不好意思把实情告诉莫瑞尔。

    因为实情是这样的。

    这只狂野的小豹子被某只禽`兽在身体上征服以后,心中还是渴望着自由,根本受不了天天被禁锢在那个人身边。

    于是,他开始逃跑……当然,一次又一次地被抓回去,结果惨烈。

    后来,禽`兽终于良心发现了,道:“你不是喜欢法国,想要去法国发展艺术吗?好啊,我让你去。我给你提供所有的资金支持,让你去法国最好的学校学习,给你4年的时间发展,期间我发誓不会打搅你,只是,4年以后我就会找到你。”

    小豹子了解禽`兽,的确他的网布得很远,在哪里都能找到他。不过他也开心了……太好了,法国美女的滋味他可是

    早就垂涎欲滴了!这四年,得多风光啊……

    可是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禽`兽一把就抓起他的领口,封住了他的嘴唇。

    在急促的呼吸中,他充满磁性地声音在小豹子的耳边回荡,就像是魔咒一样:“你沾花惹草的习惯还是给我收敛一点……别忘了你身上布满的是我的印记,你是我的人!要是我发现你胆敢与勾引别人的话,别怪我接下来会对你做的事……”

    接下来会对你做的事……做的事……做的事……

    布兰特寒战了一下……

    谁叫布兰特惹到了这样一只超级鬼`畜禽`兽啊?为了阻止那只没有人性的疯狂的家伙,他只有适当地玩,被发现了的话就乖乖的啦……

    可是,即使知道去“暗街”玩可能会触及禽`兽的底线,他还真是不得不去啊!还不是因为莫瑞尔这个混蛋。他是伤疤好了忘了疼的家伙,两个星期以后他又往“暗街”跑。唉……布兰特也担心这家伙啊,于是,经验丰富的他也跟着去了。

    这回的乔装打扮技术比以前都高超了许多,应该不会被发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