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突然就犯病了?奇怪……”率先发话的是傅星樊。

    他的嗓音哑哑的,沙沙的,还带着一股浓厚的鼻音。

    换做平时,梅瑰一定会觉得很可爱,很受用。

    今时今日,她直感头皮发麻。

    这算幸运吗?

    他不记得了。

    可心里为什么又觉得有点酸,有点凉,有点麻,有点疼,有点燥呢?

    五味杂陈,她这是在失望还是难过?

    呵,她有这个资格吗?

    没有。

    她配吗?

    当然不配。

    “嗯……”梅瑰抿抿唇,眨眨眼,捏着勺子的手不停在碗里搅拌。

    直到把粥搅得乱七八糟,才期期艾艾地开口:“大概是……喷泉突然喷发……吓到了……”

    她又说谎了。

    挖空心思,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理由却如此蹩脚。

    然而,傅星樊竟信了:“哎呀,原来是这样,还好没感冒。”

    哥哥的语调轻松诙谐,还藏着些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梅瑰抬了抬眸,他的确在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一旦对视,她猛然发现,他的眼神稍微闪烁了一下。

    一千多个日夜,朝夕相处,她太了解他了。

    原来,他不过是在配合她,为了不让她难堪而自导自演了一场戏。

    原来,不止她想掩饰,想逃避,他亦是如此。

    “是呀,要不是我反应快,把你拉了过来,我们俩都要变成落汤鸡呢。”梅瑰瞬间变脸,耷拉的眼角与绷直的嘴角一秒高扬,眉飞色舞地说了起来。

    他想演戏,那她就陪他演到底。

    “昨晚蛋糕都没吃,就把你拉出去了,一定饿坏了吧,来来来……”梅瑰舀了一大勺粥递到傅星樊嘴边,“新鲜出锅的粥,可香了。”

    “是啊,鼻子都香破了,我要吃两碗。”傅星樊隔着病服,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

    “哦,对了,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喂了几口,梅瑰自然地转换话题。

    听到“事”这个字,傅星樊明显怔了怔,条件反射式地拒绝道:“什么事这么着急,就不能等哥哥吃完再说吗?”

    与往常一样,近似撒娇的口吻。

    细细品味,却到处透着一股违和。

    “我想让哥哥第一个知道。”这次,梅瑰没有依着他,“黎初帮我在aka战队报了名,所以我不升学了,过完寒假,我就和他去美国打职业。”

    闻言,傅星樊抓了抓眉毛,颇感为难地回答:“过完年,我和小雪联合开发的新品要上市,一堆活动推也推不掉,所以不能送你了。”

    预料之外,意料之中,梅瑰摆摆手,大度地表示:“没关系,有黎初在呢。”

    傅星樊单手举过头顶,深表歉意:“梅梅,对不起。等哥哥忙完,一定带着新产品去找你。”

    梅瑰放下碗,两只手在半空中画了好大好大的圆:“我要这么多……这么多糖……”

    “好,给你带这么多这么多……糖。”傅星樊学着妹妹的样子,也对着空气画起了圈圈。

    “一言为定哦。”梅瑰趁傅星樊不注意,拍了拍他的手掌。

    啪的一下,很用力,很大声,震得掌心有点发麻。

    一言为定,最后一次约定,也是注定不会实现的约定。

    喂完第一碗粥,老母亲和老父亲带着好消息回来了。

    医生说,经过一夜观察,病人身体已无大碍,可以出院了。

    傅星樊很高兴,第二碗粥也不吃了,直囔囔着要回家。

    老父亲只好乖乖去办出院手续,梅瑰却不忍爸爸太辛苦,主动揽下跑腿的活儿。

    走完所有流程,她借着给老母亲打电话汇报的机会告诉他们,黎初找她玩,她要先走一步。

    女儿长大了,懂事了,难得和朋友出去一趟,老母亲欣然放行。

    但其实,梅瑰又双叒叕撒谎了。

    她独自躲在阴影处,一边目送家人们离去,一边抄起手机给黎初打电话。

    “喂——”

    “等寒假结束,我们就去美国吧。”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怪吗?”

    “你在哭。”

    对方的语气相当肯定,梅瑰自己却不怎么确定。

    她在哭吗?

    她为什么要哭?

    梅瑰不信,于是伸出手碰了碰左边面颊,指腹传来湿润的触感。

    是眼泪。

    她当真哭了。

    在车来车往、人头攒动的医院门口,对着手机讲了几句,然后莫名其妙泪流满面。

    “你在哪?我去找你。”电话那头的人久久不吭声,一直等待的黎初急了。

    “医院正大门。”梅瑰闭上眼睛,豆大的泪珠像断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掉,无声地砸在地上,溅出一朵朵透明的花,“我不想回家,你能不能收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