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远离车门的一侧,在单独的座位上坐下,侧头看向街道的另一边,微荨的神情淡漠冷静。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别上车别上车别上车……

    期望他能听进自己的话,期盼他们能到此为止。

    车门关上了。

    只有她一个人上了车。

    车辆平稳行驶,她本该松口气的,可迎面从窗外吹来的热风依旧沉闷,糊在嗓子里低低地堵住了什么。

    -

    下车走到熟悉的巷口,这里总是或深或浅地飘着一股纸质的味道,是便利店门口堆着装货的纸盒。

    发灰的军绿色大遮阳伞下熟料桌椅也已经褪色了,孤零零一张桌,配了两张有些破烂的椅子。

    桌上有一个汽水罐子,没人坐在那。

    店里响起一道粗犷浑厚的熟悉声音,她立马后悔自己莫名在便利店门口停下了。

    还没来得及走就被逮了个正着。

    “哟,这不是隔壁了不起的大学生吗?”大嗓门直指她,一只眼挂了黑罩遮住,另一只眼里淬着狠意,此刻尤其不善,恶狠狠地瞪着她。

    “怎么看到长辈也不知道要打招呼?”

    店里的其他人明显听到这边的声响,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了过来。

    微荨抿唇,压住心底的不适,垂在裤边的拳握得紧,勉强憋出了一个“您好。”脸上完全挂不起任何笑意。

    说完她就提步打算离开,但对方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慢悠悠地走出店朝着她的背影继续嚷嚷,“两年不见了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礼貌,呵也是,都抛家弃长辈不肯回家了,连孝道都不知道的人还能指望什么……”

    握拳,抬脚加快速度,她面无表情,就当身后有狗在叫。

    “不对,”他突然笑出声,嘲讽的恶臭味溢于其表,“如果我是你的话也会不想回家的,这样的爸妈还不如不要。”

    脚步突然顿住,微荨忍无可忍地转身,声音冷得不像样,“你是不是说得有点过分了?”

    “哟,提到他们你还不高兴了?”依旧用独眼毒辣地瞪着她,他的脸绷得紧,扯出一抹冷笑,“这样看来你还是有点良知的,不像你爸妈那样人品低下。那你为什么不回家?怎么,是要在学校做什么大事业原地当博士当官了不成?厉害啊你……”

    没头没脑的话也不是第一次说了,他总是喜欢逮着她阴阳怪气地乱说一通,带着嘲讽、带着恶意和恨意。

    那么多年了还是那么讨厌,微荨被他彻底点燃气炸了,一口气堵在心底正组织语言不知道怎么开口反驳,身后突然多了道力握住了她的手腕,一路向下用宽大的手掌包住了她紧握的拳,干燥冰凉,无声安抚。

    “爸,妈让你赶紧回家。”陈结勋的声音冷淡,看都没看他一眼,简单说完就直接拉着微荨转身离开了。

    陈禄昌在后面气得满脸涨红,连声大吼道:“陈结勋你个狗崽子长本事是吧?”

    “待会儿回家你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他没搭理,握她的手继续大步往前走,下颌线流利,碎发下的黑眸平静,不含任何多余的情绪,背影宽厚可靠。

    “我之前说的话你没听懂吗?”微荨想挣开他的手,话里带着冷意提高音量。

    为什么要追上来,为什么要来带她离开,为什么又向她伸出了手。

    “嗯,”陈结勋点头,手掌收拢,握得更紧了些继续走,没回头,他的嗓音闷哑,“没听懂。”

    “我只知道,”他认真地说着,“我们绝不会到此为止的。”语气坚定。

    垂眸,她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他的手上,这一幕忽然就跟回忆重叠了,他仿佛就这样拉着她回到了从前。

    --------------------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就是倒叙校园部分啦(搓手手

    第9章 童年

    chapter.9

    大多数人的青春里可能都会有个“别人家的孩子”,一直用来做比较已经够烦了,但还会有更糟糕的情况。

    微荨一直都说不清楚陈结勋在她的生命里是怎样的存在。

    -

    打记事以来微爸微妈对微荨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不许和隔壁的孩子玩。”

    跟“晚上不许吃糖”、“看电视不许离太近”、“不许靠近水塘”等大人们制定的规则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说这句话时他们的口吻尤其严肃认真。

    小区里本来就没有几个同龄的孩子,让她出去玩总担心会碰上隔壁的孩子,所以大多时候他们都会尽量阻止她出门玩。

    微荨尝试过几次,虽然他们拒绝得很委婉,但她还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所以也就不再说想出门玩了,就这样窝在家里一个人跟自己玩,在小小的世界里独自沉默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