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椅子上走下来拿上黑板擦把好不容易写的几个字一个个擦掉,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在想他刚才的话。

    伪善——装和善,装热情。哪怕不感兴趣的话题也强行听着应和别人、哪怕并不是很想帮忙但也笑着说我可以、哪怕就像今天一样被别人甩锅担责任了,但还是接了下来……

    她确实挺伪善的,因为害怕别人讨厌她,害怕身后有更多的议论声。

    把这些潜意识里冒出来的杂乱思绪抛之脑后,微荨重新拿起粉笔在椅子上站好,看清楚资料上的字,微动着嘴唇一边默念一边写。

    其实她大可以也直接甩手回家,到时候跟班主任解释清楚情况就好。

    但她还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板报就这样以半成品的样子参加评分,不得不帮王琴的理由还有自己班长的身份,因为她身上还肩负了责任感。

    还没有多写几行字,身后又响起一道很轻的脚步声,专心投入到写字的微荨满脑子都是自己无声念着的文字,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直到换行的时候余光瞟到旁边的校服才被吓了一跳,她站在椅子上身形不稳地晃动着,在即将摔下椅子的那一刻被人伸手扶住了。

    陈结勋眼疾手快地抬手撑住了她的腰肢,微荨这才免于摔倒。

    感觉到腰上收紧的力道,她赶紧回神站稳了身子,顿了会儿才有些意外地垂眸看向他。

    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随意地把身上背着的书包摘下来扔在桌子上。慢条斯理地抬手折着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

    从旁边拉了张椅子过来,扫视着桌上散乱的资料,陈结勋找到合适的内容,捏着粉笔站在她身边一起写字了。

    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走了又突然回来,微荨愣着有些呆地看着他。

    “还不赶紧写吗?”陈结勋无视她的视线,自顾自地写着字出声提醒。

    “哦。”她眨了下眼,低头看再次被打断的内容,重新握起粉笔继续写字。

    安静的教室里空旷,只有他们两个站得近在认真地写字,他的手臂就在自己脸旁,散发着少年独有的力量感,侧颜认真专注。

    这是她第一次看陈结勋写粉笔字,他的字写得好看,起笔落笔、横竖撇捺,是行云流水、飘逸好看的行楷字。

    两个人一起写到中间的时候,脑袋也自然地离得近,能看到对方的眼睫,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他们好像都较着一股劲,谁也没有先避开谁,就这样近距离地写完中间的字,然后一起换行接着往下写。

    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或重或浅的响声,规律又平稳。

    窗外吹进晚风,窗帘飘扬,混杂着心跳声起起伏伏。

    下颌绷得紧,虽然一直目不斜视地在专注写字,但陈结勋却已经在心底对她说了无数声“对不起”。

    对不起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直接用自己的偏见残忍地往她戳去。

    他本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外界的语言对她有多重要,这份影响伴着他们成长至今。

    谁也没露出伤疤,但都知道有多疼。

    第27章 夜车

    7

    两个人一起弄没过多久就把黑板报上的字都填完了,但时间还是已经晚了,他们一起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微荨先从椅子上下来,麻利地收拾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着资料和设计稿。

    旁边伸过一只手,陈结勋动作轻柔地把手里的纸页放在了她手里整理好的资料上,然后转身拿了扫把清理地上的碎屑和粉笔头。

    视线不受控制地朝他的背影上飘去,陈结勋的个子高挑,扫把的杆比较短,他微躬着身子,手肘曲起一下又一下地认真扫着地。

    虽然她很想问他为什么又回来了,但教室里安安静静的,这份沉寂又将她的开口的勇气淹没。

    本就习惯回避他的她,每一次主动开口都显得格外的难。所以,明明有很多问题想问的,一直都压在心底最深处,落灰沉积着从未翻动。

    算了,算了。然后每次都这样压住好奇的欲望。

    她胡乱地想着,但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桌面上东西都清完后站在一边抓住桌沿想把桌子椅子都复回原位。

    学校的桌子原本没多沉,但是大家都习惯性把书放在里面,所以还是有些重量的。微荨低着头有些吃力地拖了一段距离,下一秒就感觉桌子那头多了股力。

    抬眸看向对面伸手帮忙推的人,陈结勋没有看她,灯光在碎发下的前额上投下一片很浅的阴影,垂着眼睫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配合着轻松地把桌子复原,他们很快就把教室收拾好了,各自背上书包。

    然后继续一言不发地一起走出教室,关灯的时候微荨才抬头看了眼他们一起填完的黑板报。心底的五味瓶像被走廊里的一阵微风吹倒,再次打翻,落下一堆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