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少年站在皑皑的白雪里,赤色滚金边的衣袍让他看起来喜庆得像是绽放的红梅,于此天地皆白的世界格外分明。

    “你仰起头来,眼泪便会倒流回去,便无人再说你大过年的找晦气啦!”

    马车上的陆宛琴果然傻乎乎信了卫韶的邪,卫韶得意洋洋地嘲笑她,笑声如小小的铃铛相击一般清脆好听:“哈哈哈,你好傻啊,我说什么你便信?”

    虽然他骗了自己,但是她还是觉得很喜欢他,下次还会傻乎乎地相信他。

    不然席间妗妗笑吟吟地对她说,阿宛以后给阿韶做媳妇好不好的时候,她亦不会不假思索地直接脱口而出“好”。

    卫韶听了她快速答应而郑重的“好”字,不由得侧眸去看她,亮亮的圆眼睛好看的像星星一般美好。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哦。”

    “我不会反悔的,一百年也不变。”

    长辈们都在哄笑,善意而随意,只有那个被开玩笑的小姑娘真真切切当了真,念念不忘记进了心里。

    或许卫韶觉得她不会记得,方才会这般随口骗她。

    又或许,卫韶根本没有在意过,会对她说些什么。

    陆宛琴一面止也止不住地哭着,终于放弃了忍耐,一面上前蹲身于卫韶的身前。

    仿佛是看不到卫韶周身的血泊一般,陆宛琴只是固执地一面哭着,一面抬手去擦卫韶青白面庞上的血迹。

    只是血迹早已干涸,此举仿佛无用功一般,苍白无力。

    久久,似是终于放弃了擦拭一般,陆宛琴垂下了自己99z.l的手,紧紧地抱住卫韶的头。

    大滴大滴的温热眼泪簌簌而落,渗入卫韶黑色的发丝之间,却终究不能温暖他冰冷的体温。

    陆宛琴再也盼不到,青丝变白发,他们白头偕老的那日了。

    手上的动作缓缓的,陆宛琴自袖中取出一方紫檀匣子来,然后微颤着打开。

    里面端放着一只烧蓝的海棠琉璃簪,琉璃青翠而通透,做工细致而秀丽。

    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上面,清清的琉璃更添几分剔透晶莹。

    这只簪子并不是卫韶送她的,而是阿景与云澈成亲之日,卫韶送与阿景的贺礼。

    阿景不肯收下,阿韶表哥便将这只簪子给丢掉了,后来她复返回去,在草丛中找了好久方才找到。

    陆宛琴一直想要将这只簪子还给卫韶,可是一直没有还回去。

    因为陆宛琴已经好久没有收到过,卫韶送与她的礼物了。

    事实上自从两人长大之后,卫韶便再未送东西与她。

    察觉到她的心意的卫韶,一向与她划清界限,自持而绝情。

    陆宛琴抱着卫韶,抬手长簪被刺进咽喉的时候,陆宛琴感觉到非常痛苦。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很开心。

    ……

    望着陆宛琴的远去的身影,陆景琴似是怔怔愣愣的,眼中却是化不开的深深的无助与惶恐。

    可是想起现在自己与子清所处的境地,陆景琴无法容许自己过多沉浸于悲伤,于是她强迫自己于怔神中回过神来。

    陆景琴抬眸去看云澈,云澈正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目光温隽而带着安抚的柔软。

    云澈抬起手来,轻牵住陆景琴的纤手,他的手不算宽大亦不细腻,但却于寒夜中那般的温暖。

    不管过了多久,世间形形色色的人与事如何转变,云澈永远是这般的温然清隽,一如他们相识的无数从前。

    陆景琴不自觉地便安定了下来,仿佛再多的前路困难与未知,皆在云澈温然的安抚之中化为乌有。

    可是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引发的内心的愧疚与惶恐,还是让陆景琴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

    “背负着这么多人的性命,我们真的能幸福吗?”

    若是说真的动摇,陆景琴倒从来没有,她所深深忧虑的,亦不过是再如此会不会牵连更多无辜之人。

    顿了一下,陆景琴的声音越发放轻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惘。

    “子清,是不是都是我的错,嫡母从前说的不错,我是天生的祸水害人精……”

    云澈忽地开口,急急地止住了陆景琴越来越轻的话语,他脱口而出说道:“阿景,你没必要担心的,因为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

    平日里的云澈一向温吞有礼,像是这般匆匆地开口打断别人,陆景琴却是第一次见。

    眼圈儿忽地涌上汹涌的泪水,可是陆景琴还是兀自强忍着,不再说话,只是垂头不语。

    看着随夜风微微飘扬的,陆景琴鬓角的一抹乱乱的散发,纤弱寂寥如无根蓬草99z.l一般。

    云澈抬手,将那抹散发为陆景琴绾到耳后,然后动作轻柔珍重地将陆景琴的头轻轻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