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微听完,冷清清看她一眼,笑了笑,“妈......你放心,我这辈子,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我怎么会跑呢......?”

    她说话时,一双美目泛着浅浅淡淡地冷笑,“倒是你,心脏不好,你可得好好保重,不然万一你哪天生活无法自理,我这个小贱人撒手不管了怎么办?你说呢?”

    南山的风,划过一丝清凉。

    李惠芬唇角发乌,愣在那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

    南山山顶,许司年手捧一束白色蝴蝶兰,立在墓碑前。

    天空有些阴沉沉,好似蓄着一场大雨。

    他俯身,将怀里的花置放碑前,清风拂过,蝴蝶兰枝头,在风中微微摇曳。

    一如墓碑上的女子,眉眼带笑,恬淡平和。

    许司年黑眸闪烁,他今天穿一身黑色西装,显得格外庄严肃穆,背影透着股淡淡的忧伤,半晌后,薄唇微动:“好久没来看您。”

    他就那样盯着墓碑看了许久,天空一阵闷雷滚过,像极了霍文音去世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天光暗沉的午后,红颜薄命,香消玉殒,临死前的眼神,都是遗憾和不甘。

    暴雨将至,许司年却不着急离开,他缓缓坐在碑前,指骨抚过碑上的照片,声线柔和:“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知知…她还活着。”

    “如果你还在,见到她,是不是就没有遗憾了?”

    像是旧识叙旧,他自言自语,讲述了这些年来许多事情,“阿季结婚了,还生了个小公主,她性子扭,婚后跟霍先生赌气,有时会半夜给我打电话哭诉,偶尔生气会回北美,但霍先生一向宠她,你也不用担心……”

    很快大雨倾盆,像被撕开一条口子,雨珠子哗哗落下,他仍旧坐在那里。

    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浑身已经湿透,沉寂许久后,他语调沙哑,“我们都好,只是有点想念你……”

    *

    下山时,沈意微在路边亭子里躲雨,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但她一向不爱带伞,雨势加大,李惠芬身体不好,与她同行,没办法一路淋着回去。

    陆慕开着车,好心提醒:“老板,车里有衣服,您先换一身儿,淋了雨容易着凉感冒。”

    “不用了,直接回清水湾吧。”

    他摘下腕上的佛珠,用手帕细心擦拭着水分。

    许司年向来不是那么娇气的人,霍文音走后,他独自带着阿季赴美生活,万事都靠自己,生活已然麻木。

    只是见到故人,难免悲恸。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摇摆,雨珠从天空极速汹涌滚落,城市被一片灰蒙蒙的天笼罩。

    陆慕眼尖,一眼看到前方路边亭里的人,看了看后视镜,对许司年说:“老板,前面亭子里躲雨的人,好像是沈小姐。”

    许司年侧头,车窗上雨珠层层滑落,水雾迷漫,女子身影模糊,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沈意微。

    “路边停车。”

    “是。”陆慕微转方向盘,靠边行驶。

    黑色劳斯莱斯靠近路边停下,车窗缓缓落下,雨水很快就飘进车里,陆慕朝亭子里喊:“沈小姐,这里不好打车,上车我们送你们一程。”

    沈意微瞟见车后座里的黑影,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叫了车,等会儿就到了。”

    她哪里叫了车。

    李惠芬看她的眼神莫名其妙。

    陆慕余光撇见后座上许司年的眼神,继续喊道:“你先上来吧,雨太大了,这里打不到车的。”

    陆慕感觉嗓子都要喊哑了,沈意微才有一丝犹豫。

    李惠芬奸诈地观察着,试探问道:“你朋友?”

    她冷冷否定:“不是,你想多了。”

    没曾想李惠芬直接顶着雨势,小跑过去,打开副驾车门一屁股坐上车。

    留下愣怔在原地的沈意微,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再僵持就矫情了……

    车里宽大舒适,李惠芬一上车就左瞅瞅,右瞧瞧,粗糙的手指在真皮座椅上仔细摸着,很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小伙子,你贵姓呀?你跟我们微微是朋友吗?”

    陆慕撇了眼后座上的男人,摸摸头笑道:“阿姨,我姓陆,跟沈小姐有过一面之缘,朋友的话,我们老板跟沈小姐应该算是朋友。”

    “你们老板?”

    李惠芬这才回过头,看见后座上的男人。

    她难得笑呵呵一张脸,问道:“这位先生气质看着很不一般,你贵姓呀?”

    空气中静了一秒,沈意微原想他应该不会回答。

    不料他不疾不徐回道:“我姓许。”

    李惠芬再想开口,沈意微打断她:“妈,你能安静会儿吗?”她明显已经不耐烦。

    全车安静,只有李惠芬聒噪的声音叽叽喳喳。

    “我问问怎么了?”李惠芬见她那副神情,下意识要张嘴骂人,又考虑到旁边的许司年,她忍了忍,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