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是充盈的,有那么一刻,沈意微觉得,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天,她至少见过人间温暖。

    晚上,洗漱完到床上,仍旧是一杯姜茶,许司年问:“肚子还会不舒服吗?”

    小腹隐隐有下坠胀痛感,但比起昨天,已经好太多,她摇摇头:“已经不痛了。”

    许司年也不拆穿,留一盏灯,坐在她床前。

    沈意微躺在床上,她皮肤原本就白,因来例假有些虚弱,此刻脸色更是苍白了些,没什么血色。

    她说:“你不用守在我房间。”

    “等你睡着,我就出去了。”许司年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昨晚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你知道?”许司年笑。

    “我半夜醒过一次。”

    “我想让你安心。”

    他这句话说完,床头那盏小灯,忽然灭了,这两天天气不太好,初秋有雨,窗外漆黑一片,灯灭了,房间里也晦暗不明。

    一瞬间置身黑暗。

    沈意微躺在床上,身体明显颤了下。

    她其实怕黑,尤其这里并不算熟悉的地方。

    许司年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别怕,我在。”

    挺拔的身影矗立黑暗之中,温润的声音回旋在耳边,她心底有一丝安心。

    许司年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应该是发电机出了故障,佣人已经叫了人来修理。

    他挂完电话,把手机照明的打开,然后从桌上拿了个透明杯罩在手机灯上,房间内一下亮了许多。

    沈意微见到光亮,缓过来许多。

    他从没问过,他为什么怕黑,为什么一见生肉就会恶心。

    但今天,许司年没忍住问了句:“为什么怕黑?和你做的梦有关?”

    想起那个梦,沈意微瞳孔缩了缩。

    “或许是生理反应。”

    沈意微淡淡说着:“很多事,我不记得了,或许跟我小时候走丢那次有关。听人说,02年中秋佳节,我曾被拐卖过,回来后,生了场大病,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梦魇告诉我,那并不是一段美好的经历,也或许过于残酷,我并不想记得,自那以后,我常常会做同一个噩梦,深山老林,老旧的阁楼,小女孩,铁笼,山羊胡男人,满地腥腐的生肉……每一个都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缓缓说着,明明灭灭的光线下,嗓音微哑,有颤音。

    昏暗的房间里,许司年目光幽深,心脏缩了下。

    她说的是02年中秋佳节……

    02年……中秋佳节啊……

    国画鬼才霍文音,就是在那年中秋病逝。

    情绪在心底翻涌,这又是不是造化弄人?

    那一晚,许司年彻夜未眠。

    今年中秋佳节那天,沈意微去医院看了看李惠芬。

    沈佯也去了,三人在疗养院里吃了顿午饭。李惠芬仍然没什么好脸色,但沈意微已经习惯,偶尔还一句嘴,沈佯会劝说李惠芬。

    下午许司年来疗养院接她,“院长怎么说?”

    “恢复得还行,还要再观察,主要是情绪起伏和精神状态,如果不受刺激,问题不大。”

    许司年点头,沈意微看了看司机开车的方向,“去哪?”

    “到了就知道。”

    车在一家商场门口停下。

    许司年直接带她进了玩具店。

    “来这里做什么?”沈意微问。

    许司年笑:“云朵电话里说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能去孤儿院看看他们。”

    沈意微目光闪了闪,许司年又道:“今天中秋佳节,我们去看看他们,总不能空着手去。”

    许司年倒是大方,导购推荐什么,他买什么,似乎心情特别好。

    沈意微问:“要买这么多吗?”

    “孩子只有一个童年,能满足就尽量满足。”说罢,他又问:“你也挑几件?”

    “我不是儿童。”

    “你是大儿童。”没等她反应过来,许司年揉了揉她头发。

    许司年在里面结账,沈意微先一步出来,玩具店橱窗上有个漂亮的旋转木马八音盒,沈意微目光停顿了一瞬,许司年出来看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问了句:“喜欢?”

    “挺特别,但买回去没什么用。”沈意微说着:“走吧。”

    她想起小时候,路过街边的玩具店,她喜欢上一个漂亮的八音盒,曾在玩具店橱窗前驻足许久。

    李惠芬只是冷冷说了一句:“你以为自己是小公主啊!这东西买来有什么用?吃不饱穿不暖的!”说完,粗鲁拉扯着她离开。

    买完出来,许司年临时接到电话,有点事回公司一趟。

    “你在这附近逛一逛,看上喜欢的就买。”说着,他塞了张卡在她手里,“逛累了就找个地方喝点东西,我处理完过来接你。”

    说完,他又叮嘱:“别喝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