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险些杀了他心爱的女人!

    那时沈长宁的眼睛就是这般,黑沉沉的,令人心惊。

    是沈长宁在沙场上面对敌人,杀伐狠厉时会有的眼神。

    拓跋临心中仅存的一点旖旎顿时烟消云散。

    沈长宁作势要跪,可这冰天雪地里站得久了,双腿早已冻僵,甫一行动,便踉跄着朝前摔去。

    拓跋临下意识抬臂扶住,目光所及却是斗篷下那双伤痕满布的手。

    年轻的皇帝只是眼皮微跳,丰神俊朗的面容没有愧疚,没有心疼,他道:“天寒,皇后还是早些歇息。”

    语罢,转身便走。

    他是听禁军禀告,皇后从申时就站在椒房殿外,她出不得,只得让禁军传话求见皇上。

    拓跋临本不想见,直到傍晚下起了雪,她还站在雪地里,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沈长宁军功在身,世人皆认定他是因为娶了一位女将军,才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登上皇位。

    登基后,他将沈长宁这个皇后留下,不过是做些表面功夫安抚威远军。

    但时至今日,威远军意图谋逆被诛杀,拓跋临已然坐稳皇位,再没有谁会是他的威胁,他不想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声,所以来瞧一眼。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长宁面上笑容转瞬沉了下去,自言自语道:“天寒,又如何抵得上心寒……”

    她缓缓挪动双腿走回寝殿,望着暖色殿壁,掩在斗篷下的手正摩挲着一块凤凰佩。

    是方才那一摔,她趁机从拓跋临身上取下的。

    也是她最后见他一面的原因。

    沈长宁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拿出自己腰间的鸾鸟佩,将两半玉佩凑成一对,正好是鸾凤和鸣的样式。

    她指腹轻轻抚过玉佩,又呕出一口血。

    浑浑噩噩这么多年,她已经想不起这对玉是怎么来的,只记得是故人所赠,她发自内心喜欢。

    是以大婚前一日,她怀着少女对爱情的憧憬,将其中一半凤凰佩赠予拓跋临,盼望着将来能够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然而大婚当天,边关匈奴大举进犯,军情紧急,她只得转身奔赴沙场。

    却不曾料到,拓跋临和李氏在婚宴上一见钟情。

    之后在她戍守边关的三年里,是李氏陪在拓跋临身边,他们相互扶持,共同面对皇城内的波谲云诡。

    这场婚姻里,她才是外人。

    “啪嗒。”

    一滴清泪滑落,砸在龙凤和鸣玉上,巨大的哀伤在胸腔蔓延开来。

    “凤凰于飞,和鸣锵锵,终究是,不能了……”

    沈长宁喃喃着,眼神渐渐涣散,握着玉佩的手从锦被上滑落至床沿。

    玉佩掉落在地,一声脆响,鸾凤一分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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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注:诗句引用《左传·庄公廿二年》

    第2章 回宫

    夜幕四合,弦月高挂,空旷深长的回廊里,灯影昏黄,望月阁中也有点点烛火透出。

    小长宁一梦惊醒,正想换个姿势,身体却如灌了铅般沉重。

    方才的梦境压抑至极,回想起来就如同心口压着一块巨石,让人喘不过气。

    但好在如今她成了一个小婴儿,与拓跋临是堂兄妹,再不会有后来的爱恨纠葛。

    重活一世,她想过得自在快乐一点。

    长宁望着映在屏风上轻微颤动的人影,努力在床上撅腚,好半天才爬起来,隔着屏风缝隙,瞧见沈氏伏案哭了好一会儿。

    旁边的奶娘沈妈妈轻轻抚着沈氏的后背,一下又一下,面上的神情也并不好看。

    外头八名宫女在内侍的引领下步入望月阁。

    “沈娘娘。”内侍高公公笑盈盈地走到沈氏跟前,“咱家是奉圣上旨意,给您送来八个宫女近身伺候。”

    沈氏急忙擦干眼泪,起身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妾身谢恩。”

    高公公含笑点头,朝宫女使了个眼色,八人齐齐拜倒叩首。

    沈氏有些不习惯,下意识朝旁避开,沈妈妈急忙在背后推了一把,沈氏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地说道:“都,都快起来吧……”

    宫女一动不动。

    沈氏越发不知所措。

    身旁的沈妈妈是一同从吴兴来的,也不熟悉宫中规矩,二人面面相觑。

    拓跋硕进来时,便见里面跪了乌泱泱一片,吩咐她们起身,宫女这才静静退至一旁站好,一举一动都好似用尺子丈量过一般。

    沈氏暗暗咽了口唾沫,杏眼染上几分黯然。

    拓跋硕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以示安抚。

    高公公见状敛目,“殿下,老奴告退。”

    拓跋硕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见高公公离去,复又唤来长随将新来的宫女带下去安置。

    沈妈妈知晓他们夫妻二人要叙话,也一并退出望月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