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将方才的喷笑声遮掩了过去。

    沈氏剥着芙蓉虾的手微顿,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夫君拓跋硕,拓跋硕只是淡笑。

    王氏笑吟吟道:“皇兄的郡主长得真真像个小仙童,粉雕玉琢的,难怪父皇如此喜欢。”

    小长宁正抓着虾仁嘬得津津有味,掀开眼皮瞧了一眼。

    对面的妇人约莫二十来岁,身穿藕荷色大洋花纹暗花缎宫装,乌黑鸦发梳成倭堕髻,似坠非坠,鬓边簪了对赤金凤尾珠花。

    装扮虽老气了些,但因眉间那点嫣红朱砂,却也平生几分成熟的妩媚风情。

    凭着那点朱砂痣,长宁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建昭帝第三子拓跋演的王妃,也就是后来的王皇后。

    在长宁的记忆里,前世的王皇后并不似眼前这般妩媚多情,光彩照人。

    因为从军的缘故,那时长宁并不常在上京,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次,王氏面上虽仔细敷了妆粉胭脂,却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逢人只得勉强假笑,维持住表面风光。

    再后来,秦王登基,李姿被尊为太后,这位正宫娘娘进了冷宫,长宁就再也没见过她。

    长宁心底不觉泛起苦笑。

    如今回想起来,她与王氏也算同病相怜。

    一样是外表光鲜的皇后,一样的败给李氏宠妃,一样的不得善终。

    “昭儿也快四岁了吧?”拓跋硕看向王氏,回以礼貌的笑容:“该学学他弟弟,早些开蒙读书,少玩闹。”

    王氏的笑容僵了僵。

    她身旁坐得歪歪扭扭的小男孩,正是太子口中的昭儿,演王府嫡子。

    方才笑的就是他。

    一听二皇叔说要把他早早送去读书,他立即闭紧嘴巴,正襟危坐。

    建昭帝懒得理会他们,又朝长宁招手,“小圆球,过来,皇爷爷这里也有好吃的。”

    长宁只好把嘬了一半的虾仁放下,屁颠屁颠晃悠过去。

    “真乖。”

    建昭帝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金玉箸夹了一块杏仁酥,送到长宁油腻腻的小爪子里。

    皇帝赐,不敢辞。

    长宁拿着就往嘴里塞。

    建昭帝将她抱到膝盖上,见她吃完了,又夹了旁的送到长宁嘴边。

    王氏瞧着,撇撇嘴,食不知味。

    三皇子数月前被皇帝派遣到西南巡视,是以这次端午家宴,整个王府只有她们母子俩出席。

    然而看情形,皇帝压根没惦记着她远在西南的夫君。

    她的儿子更是难得进宫一趟,皇帝也没过问一句。

    现下建昭帝年迈,有些脸面的皇子几乎也都长大成人了。

    而这些皇子间,只有她的夫君膝下有儿子。

    那可是皇帝正儿八经的皇孙。

    堂堂皇孙,居然比不上东宫的小丫头片子。

    王氏越想越气,觉得皇帝就是偏心。

    身旁的儿子拓跋昭见长宁吃的欢,也抓紧了猛吃,忽然就捱了王氏一指头,“吃吃吃,就知道吃!”

    拓跋昭摸摸头,一脸莫名其妙。

    娘怎么又生气了?

    王氏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到几位宗亲耳朵里,建昭帝和长宁也听到了。

    建昭帝显而易见地再次沉下脸,“孩子爱吃是天性,难不成小小年纪不好吃,好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么?”

    他话中有话。

    王氏吓得急忙跪下,“父皇息怒,臣媳只是怕昭儿吃多了不克化,随口训斥一句,并无他意啊。”

    拓跋昭见状,只好放下银箸跟着跪下,不敢抬头。

    偏建昭帝就叫他抬起头,上前来。

    拓跋昭瑟缩了一下,想躲到王氏身后,被王氏一把揪出来。

    王氏推了他一把,“快去你皇爷爷那儿,快。”

    拓跋昭哪敢啊。

    他总觉得皇爷爷阴晴不定的,太吓人,所以平日里都不爱进宫,更别说亲近皇帝。

    拓跋昭双腿打颤,不情不愿地朝前挪了两步。

    长宁捧起一块桂花糖藕,水亮的明眸一眨不眨。

    三皇子与太子向来不合。

    太子是先皇后嫡子,三皇子是如今李皇后的嫡子,论出身,两个都有资格成为储君。

    偏拓跋硕比拓跋演先那么一步出生,为长。

    所以一个成了太子,另一个却只是演亲王。

    建昭帝明面上是让三皇子拓跋演代父巡视西南,实则是不想让他回京,以免他与太子之间产生冲突。

    演王妃与其子拓跋昭留京,更是变相的人质。

    前世,这场暗潮汹涌的夺嫡之争中,三皇子拓跋演胜了。

    思及此,长宁微微失神。

    拓跋昭努力往前走,乍一对上建昭帝的黑沉的脸,他克服不了恐惧,转身拔腿就跑,躲到王氏后面。

    这次王氏是怎么用力都拽不出拓跋昭。

    “是该好好训斥训斥。”建昭帝冷哼,“你这儿子见了朕,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朕是会吃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