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饿。”

    是他一贯清冷的口吻。

    长宁数不清被拒绝了多少次,但每次只气馁一小小会儿,又满血复活,继续笑容灿烂地捧着好吃好玩的凑到萧珩面前。

    黄昏时分,暮霭笼罩,天际霞色氤氲。

    长宁趴在书案上昏昏沉沉。

    最后一堂是宋博士的论语课,长宁听得枯燥乏味,几个呵欠下来就睡着了,直到散学还没醒。

    萧珩收拾好自己的书箱,正要起身,见长宁肩上披着的氅衣滑落,犹豫半晌,伸手替她重新披好,想着一会儿去外头让灵霜把她背回去。

    刚走到门口,忽然涌来几个少年将他堵在外头的走廊上。

    领头的是杨宜之。

    杨宜之挥挥手,几个少年便将萧珩的书箱拍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来者不善。

    萧珩没有生气,只平静地弯腰去捡。

    杨宜之撩开袍角,将他的书箱踩在脚下,叉着腰洋洋得意,“只要你从小爷的胯下钻过去,书箱就还给你,怎么样?”

    远处,刚要上马车的拓跋昭呆住。

    杨宜之胆大包天欺负自己便算了,那可是九皇叔!皇帝亲儿子!

    其他郎君娘子们还没走完,见此情景,无人阻拦。

    拓跋昭鼓起勇气,正要上前,被杨玉瑶拽住,“哥哥今日是有备而来,你上前不是去讨打吗?”

    拓跋昭犹豫,“可是……”

    “别可是了!”杨玉瑶拉着他往回走,“趁着我哥哥顾不上你,你就偷着乐了,还管别人?”

    走廊处,杨宜之带着一群世家公子,神情倨傲,“快钻啊,钻过去了就还给你。”

    萧珩沉下眸,一字一顿:“拿开,你的脚。”

    面上隐隐透着几分戾色,逐渐张开獠牙。

    杨宜之一愣。

    拓跋昭被杨玉瑶强行推进车厢,小厮长鞭扬起,马车摇摇晃晃驶出了太学。

    一般情况下,奴婢书童是不能进入学堂随身伺候主子的,只能在仪门外候着。

    除了长宁刚来太学那几天,因为她年纪小,宋博士才特准灵霜陪同进出,但最近一个多月,长宁对太学已经熟悉了,平日就跟在萧珩身后跑来跑去,压根不需要她随身伺候。

    眼看天色渐沉,灵霜在门外焦急得来回踱步,见拓跋昭的马车出来,忙上前询问。

    拓跋昭才恍然想起,长宁妹妹还在学堂里呢。

    长宁妹妹此前因为他得罪了杨宜之,现在又和萧珩亲近,不知道杨宜之会不会趁机欺负她。

    拓跋昭心下一紧,和灵霜说明情况后,便催促小厮掉头回去。

    灵霜一听长宁被人欺负,惊得花容失色,带着几个太子亲卫冲进太学。

    几人气势汹汹朝学堂跑去,远远的,便听见郎君们猖狂大笑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红色身影飞闪而过。

    身子虽圆润,动起来却一点也不慢,长宁像只小牛一般低着头,撒开短腿奔跑,直直朝杨宜之撞去。

    杨宜之猝不及防被人从侧面撞翻,他一倒,又砸向身旁其他郎君。

    如此一个接一个,几声噗噗闷响,郎君们被撞得四仰八叉,走廊上顿时乱作一团,惨叫连天。

    第17章 求亲

    夕阳渐薄,廊外林花染上绯色,一抹余晖笼下,长宁在光晕中醒来。

    “就是你克死了你娘!克死了身边人!太卜大人都说你是天煞孤星!”

    “你是天煞孤星,是怪物!”

    “……”

    外面传来尖锐刺耳的嚎叫,长宁倏地睁开眼。

    耳边又是几个小郎君在喊:“怪物!怪物!”

    喧闹之间,并没有其他的声音。

    没有反驳,也没有人替他争辩。

    长宁瞬间怒火中烧,丢开氅衣跑了出去,跨过门槛,就见廊上,杨宜之正踩着一只书箱,在几个小郎君的拥护下耀武扬威。

    杨宜之扬起下颌,“快钻啊,只要你钻过去,书箱就还给你。”

    萧珩身姿挺拔,亮如繁星的眸子宛若寒潭。

    一个小郎君瞧着害怕,小声说:“大郎,他是皇子,我们……”

    杨宜之却变本加厉,笑哈哈道:“他姓萧算哪门的皇子?再说了,他娘可不检点,说不定他就是个野种……”

    萧珩忽的抬眸,始终沉静的眸子凶光乍现:“不准侮辱我娘!”

    杨宜之在太学欺凌同窗,早已不算新鲜事,从来没有谁敢明目张胆的和他叫板,见萧珩眼含杀机,先是愣了愣,旋即又笑得一脸恶劣。

    “我偏要说,你是怪物,你娘不检点!不检点!”

    隐在宽大袖摆间的拳头一瞬捏紧。

    “砰!”

    萧珩忍无可忍,正要出手,一只圆滚滚的身影率先从旁蹿出,小小的脑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杨宜之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