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恍惚了一瞬,险些以为是长宁。

    毕竟,整个太学,叫他皇叔叫得最频繁最欢快的就是长宁。

    拓跋临是演王第二子,与世子拓跋昭同年出生,今年也不过才九岁,虽是庶出,却自幼长在父亲身边娇养着,倒也养出几分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气质。

    他眉眼清朗疏阔,不似萧珩那般凌厉深沉。

    “皇叔,这里可以坐吗?”拓跋临指着他身旁的书案问道。

    萧珩不知为何,心底莫名烦躁,只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这里有人。”

    拓跋临干笑两声,朝另一边走去,不少人招呼他过去,甚至主动让座,这才将那股尴尬安顿好。

    待他落座,又有几个小娘子禁不住偷眼瞧他。

    不得不承认,拓跋临确实生的俊俏,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气质如玉,逢人便带三分笑意,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稳妥,不骄不躁,微笑间就轻易勾去了那些不谙世事的少女芳心。

    杨玉瑶和拓跋硕面面相觑。

    杨玉瑶撇撇嘴,“阿昭,你这个弟弟好生厉害。”

    拓跋昭似乎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憨憨地点头,“是啊,父亲也最喜欢他。”他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从前他就见识过这个弟弟的厉害,到哪里都讨人喜欢。

    倒是和……和长宁妹妹挺像的。

    拓跋昭不禁如此想,然后抬头,发现长宁不在。

    不仅长宁不见了,拓跋柔也不见了。

    杨玉瑶见他四处张望,问道:“你在找什么?”

    拓跋昭道:“我在找长宁妹妹和拓跋柔。”

    杨玉瑶脸色微变,轻哼一声,“拓跋柔暗算郡主,已经被退学了。”

    拓跋昭追问:“那长宁妹妹呢?”

    杨玉瑶还是个孩子,并不知晓长宁和她哥险些定亲,而她家变故又是因为要与长宁定亲导致的,如今提起长宁并没有不高兴,反而有些遗憾的说道:“听说太子殿下另外请了夫子教授郡主,以后郡主都不会来了。”

    “啊?”

    这是八皇子拓跋沣的声音,他一脸了无生趣,“长宁妹妹这般可爱的人物不在了,学堂还有什么意思?”

    几个郎君们又唏嘘了一阵。

    他们的对话声不小,很容易便传到萧珩耳中,他停下笔,垂眸看着案上写了大半的纸张。

    他依照惯例,正给她誊抄每日的笔记。

    原来,她不会来了。

    长宁正在小书房里练字。

    拓跋硕新请的书吏来得很快,姓周,长宁便称呼他周夫子。

    周夫子也确实如沈氏所言,很年轻,今年刚及冠,相貌虽算不上俊俏,倒也清秀周正,教导也十分耐心。

    长宁因为遇见了拓跋临,昨晚一宿没睡好,现下总忍不住犯困打盹。

    “笃笃——”

    周夫子的戒尺再度敲响,“郡主,都快巳时了,您怎么还犯困呢?”

    长宁一个激灵,坐直身子,继续练字。

    周夫子瞧了她一眼,摇摇头。

    到了中午,周夫子教授完功课,便去承华殿回禀太子,“郡主确实聪明伶俐,许多东西一点就通,只是……郡主或许并不喜爱文章诗词。”

    拓跋硕又以郡主年纪小为由,请周夫子多担待。

    周夫子本就想在东宫效力,自不敢推辞,他刚出去,就有一个宫婢提着食盒进来。

    “殿下,这是娘娘给您送来的银耳莲子羹。”

    拓跋硕还在看着折子,头也不抬,“放着吧。”

    宫婢闻言,又道:“娘娘叮嘱了,叫您趁热喝才好。”

    拓跋硕在看扬州递来的折子,折子上陈述了江南一带突发时疫之事,他正忧心烦躁,听宫婢如此说,便伸手接过那碗银耳莲子羹,刚送到唇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长宁那句“不要乱吃别人的东西。”

    他刚刚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

    思及此,拓跋硕放下碗。

    宫婢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见他将喝未喝,不免有些着急。

    拓跋硕抬头看她,见她神色有异,问道:“你们娘娘是谁?”

    宫婢道:“自是温玉轩的沈娘娘。”

    拓跋硕眸子微沉,“当真?往日都是灵霜来送东西,今日为何是你?”

    宫婢没想到拓跋硕会忽然问这些,定了定心神,笑着回道:“灵霜姐姐今日忙着伺候,娘娘便派奴婢来了。”

    拓跋硕大掌猛地一拍桌案,“大胆奴婢!竟敢欺骗本太子!”

    宫婢吓了一跳,慌忙跪在拓跋硕脚边,诚惶诚恐道:“殿下,不知奴婢做错了什么?惹您如此动怒?”

    拓跋硕冷笑:“灵霜被指去伺候郡主,从未往承华殿送过吃食,你若是温玉轩的人,又岂会不知?”

    那宫婢这才意识到自己露出了马脚,还想辩驳,拓跋硕已经唤来侍卫将她拖走,让人仔细查查她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