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长宁握住他的手,桃花眼一眨不眨,“阿宁只想跟在皇叔身边。”她想了一会儿,小声补充道:“当丫鬟也是可以的。”

    “胡闹。”萧珩难得又严肃了一次,“边关苦寒,刀剑无眼,你若是去了,皇叔便会担忧。”

    圆圆的小脸皱成一团。

    萧珩注定会走上这条路,披甲上阵,建功立业,一步一步成为百姓心目中所向披靡、从无败绩的王。

    虽然知道这是萧珩的路,她没有立场阻止,却不由红了眼,终于妥协,“……那,那皇叔要早点回来。”

    窗外月影遍地,氤氲的辉光笼在她身后,小娘子绞着雪白的指头,脑袋低垂,发出极轻的啜泣声。

    可怜又无助。

    萧珩喉头微动,想起那个梦,心一横道:“别哭,我一定尽快回来。”

    长宁噘着嘴抬眼看他,极力将眼泪憋回去,小小声问:“尽快是多快?”

    萧珩望着窗外那株在夜风中颤巍巍飘摇的红梅树,思忖着道:“待那株红梅长这么高,我就回来了。”他抬手比划了一下。

    长宁知道他在哄自己,但还是选择相信他的话。

    她伸出一节尾指,糯糯道:“我们拉勾。”

    修长的指节勾住小娘子微凉的尾指,小娘子娇声娇气道:“拉勾盖章了,皇叔就要说话算话,骗人是小狗。”

    她另一手捏紧盒子,张牙舞爪地威胁,“你不回来,我就把你的钱全都花光光。”

    少年眉眼舒展,染着清浅柔和的宠溺,哑着声道:“好。”

    第41章 谢五娘

    闲云半掩,明月在云层中飘忽不定,留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光影。

    萧珩在书房里奋笔疾书,老刘捧着一叠账本伫立门口,敲响门框。

    “殿下,咱们这些年的积累都在这里了。”

    账册分门别类地铺陈在书案一侧。

    萧珩放下笔,大致扫了一眼,“这些年,辛苦刘叔帮忙打理我娘留下的田庄铺子。”

    他语气诚恳道:“待我去了边关,长宁怕是会无聊。她喜欢热闹,逢年过节多陪陪她,院子里的陈设要喜气一些,今天瞧见她在看《士商类要》,她若是想学管账,刘叔便耐着性子多教教,若是她又想学旁的,刘叔也帮帮忙,若是她想出门,刘叔就多带些人……”

    他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老刘都一一应下。

    最后实在想不到旁的了,便将方才书写的纸张捻起,吹干墨迹递过去,“上面写的是她的一些喜恶,日常起居暂且按这个来。”

    老刘伸手接过,一看全是鸡毛蒜皮的零碎事情。

    衣裳习惯穿什么料子、什么颜色、吃什么过敏、一顿要吃几个菜、爱吃的零嘴在哪家买、喜欢的话本什么类型、沐浴要用哪种味道的香露……

    老刘抹了一把额汗。

    当真是事无巨细啊。

    萧珩的边关之行十分仓促,长宁回房后躺在床上,再一次失眠。

    清幽的月光透过窗格映在床头,她抓起枕头挡住眼睛,忍了几息,又烦躁地将枕头丢开,枕头砸到床柱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半梦半醒的小灰灰低低叫唤了一声。

    萧珩启程那一日,天未亮,长宁就已经洗漱好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见萧珩拎着行囊走出房门,一阵小跑迎了上去,捧着芙蓉饼塞到他手里。

    “皇叔带着路上吃。”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显然是刚出炉的。

    他眉宇间闪过一丝讶异,“一早就去买的?”

    长宁攥紧腰间垂下的丝绦,点点头,“我试过了,他们家的芙蓉饼和咱们在上京吃的味道最相近。”

    萧珩手掌微屈,将油纸包牢牢握住。

    边关离陇西不远,只是隔着天堑,消息不通,想送信大抵也要一两个月,战事胶着的时候,更是一年半载也送不回一封信。

    一股莫名的酸涩和怅然涌上心头。

    长宁也很是不舍,良久后才道:“皇叔,阿宁送你出门。”

    她知道,将来的萧珩会成为镇守一方的藩王,受万人敬仰。

    投身沙场,是他的必经之路,是以这几日她都尽量表现得和平常一般欢快,未曾流露一丝不愿。

    晨风拂过小娘子的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她立在门前,笑意盈盈地摆手,“皇叔,一路平安。”

    若非她还红着眼,当真瞧不出这是分别的场景。

    萧珩是轻装简行,一人一剑一马,他将芙蓉饼揣在怀里,一手提剑拽住缰绳,一手穿过小娘子飞扬的发丝,玉竹指尖轻轻划过她白嫩的肌肤,落在那乌压压的浓密鬓发上。

    “照顾好自己。”他低声叮嘱。

    长宁眼睫振动,忍着眼眶的泪水,笑着道:“皇叔也是,等你回来了,就教阿宁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