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眼眶霎时便红了,她笑道:“以后你也不必藏于人后,就光明正大地站在哀家身边,可好?”

    “……好。”

    容三郎声线微哑,“只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李太后从方才的柔情蜜意中回过神,“何事?”

    容三郎阴柔的面庞笼在一片阴影之下,沉声道:“先帝身边的高公公……失踪了。”

    流连在他脸上的指尖狠狠一颤。

    高公公顺着原来太极殿的那条密道跑了。

    最初的密道只通向城墙处的瞭望台,建昭帝装病之时,宁国侯除了溜进来下棋,也暗地找了工匠扩修密道,这么多年坚持下来,密道已经四通八达。

    太后带人在太极殿内搜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密道入口,一干禁军却被底下杂乱的密道绕晕了。

    李皇后气得咬牙,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命令道:“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把高永给哀家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高永是建昭帝的贴身大内侍,骤然在皇宫内销声匿迹,一定有问题!

    白马寺隐于郊外,背靠岐山,洛水环绕。

    老刘听从长宁的吩咐,带着小灰灰离开白马寺,看似是回陇西,却是往与岐山相悖的凤鸣山而去,直到次日傍晚才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寒潭。

    峡谷幽深,寒潭冰封,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穿峡而过的朔风。

    灰黑色的锋利爪子踩在寒潭周围的枯草上,带起一片晶莹的雪霜,小灰灰一路轻嗅,引着老刘寻到了藏在树丛背后的山洞。

    老刘在此侯着,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听到那黑黢黢的山洞里传出脚步声,一个身着便服的白面公公挎着包袱踉跄走出。

    好不容易见了天光,刚到山洞口,便抹了一把汗靠在石壁上气喘吁吁。

    高永没见过老刘,但认得他脚边那只身姿矫健的灰狼。

    老刘略一作揖,“在下刘极真,奉郡主之命在此等候公公。”说着一并掏出了长宁给他的信物。

    ——一块皇帝御赐的金牌。

    高永接过金牌,确认无误后浅浅舒了口气,“咱家凭空失踪,恐怕瞒不了太久,禁军一定会大肆搜寻,这个,万望先生收好。”

    一卷明黄诏书塞进老刘手中。

    “裴将军奔赴边关,虽是李党的调虎离山之计,但定会在边关护住殿下。只是这样一来,待新帝登基后,殿下的处境怕是会更加艰难,这是郡主好不容易求来的,先生务必转交到九殿下手中。”

    老刘握着诏书,只觉有千万斤重。

    他不由问道:“公公和郡主当如何?”

    高永凄然一笑,“咱家一生侍奉皇上,现在皇上走了,路上若无咱家相伴,只怕是会不习惯。”

    老刘连忙劝道:“公公不如和在下一起走吧。”

    陇西郡虽有李氏本家盘踞,但随着天机阁的壮大,让一位宫中内侍安度晚年还是可以做到的。

    高永摇头苦笑,“咱家失踪,他们便是掘地三尺也在所不惜,咱家若不回去,这里迟早会被发现,到时怕是谁也保不住,至于郡主……”

    他遥望岐山白马寺方向,犹豫着从袖中取出一本红折子。

    “皇上生前曾想为郡主指一桩婚事,只是恰逢怀明太子出事,随后郡主又去了陇西,婚约便暂且搁置了,现如今婚书尚在,究竟要如何,全看郡主和殿下的心意,这婚事他日或许能保郡主一命……”

    第48章 暗潮

    弱水河畔,血色弥漫。

    灰暗的苍穹之下,几只秃鹫从参差的乌云层后咻然飞出,于低空盘旋着,发出刺耳凄厉的鸣叫,振动的翅膀掀起阵阵腥风。

    此役持续了两日之久。

    谢清纬拄着红缨枪,从和着血水的泥泞中艰难爬起,原本闪着锃亮光泽的银色甲胄此刻破破烂烂,光洁清俊的面庞布满血污。

    终于直起了腰,他口中发出劫后余生的喟叹。

    然而目之所及,尸横遍野,皆是断肢残臂,让谢清纬禁不住胃里一阵翻涌,险些一头栽回地面,幸而被一只有力的臂膀及时搀住。

    原本意气风发的沈青云此刻也是满身血污,他托住谢清纬的胳膊,眼中多了几分肯定。

    二人眼神短暂相接后,沈青云问:“殿下呢?”

    谢清纬急忙去寻,视线找了一圈,终于在飘摇的旌旗之下看见了萧珩。

    萧珩的情况并不是很好,身上挂了不少彩。

    弱水一役,主帅程万里让沈青云带着青字营打头阵,看似声势浩大,然而冲锋过后,却是后继无力。

    ——程万里压根没有给予支援。

    不足五千人马硬抗匈奴两万骑兵,倘若不是要紧关头沈青云拼死一搏,直取敌方将领首级,只怕青字营将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