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舟面色微白,低低应了,他放下车帘不再说话。

    陆宛便再没有了话。

    过去三年,陆衡从没有过过生辰,她知道是因为洛窈宁,而上月,她闻陆衡在命礼部准备寿辰一事。

    她知道也是因为洛窈宁,洛窈宁的生辰恰好与陆衡是同一日,天子与皇后的生辰,自是大周喜事,免不得大办一场。

    但她从太皇太后那知道,‘洛窈宁’本不想大办生辰,但陆衡执意要办盛大的庆生宫宴,一点也不委屈那个女人。

    这将是陆衡登基三年来,最重大的宫宴。

    陆宛冷笑着勾唇,自言自语般地说:“可笑,她真当自己是她了不成。”

    鹤舟不知道陆宛说的是谁。

    陆宛又自嘲地说:“可他竟是什么都给了。”

    “分明是个假的。”

    鹤舟垂首跟在陆宛身后,不敢抬头,听到那些宫人尊陆宛为柔恩长公主。

    最先上鹤舟心头的并不是害怕,而是苦涩。

    柳儿瞪鹤舟一眼,她不知道陆宛是吃错了什么药,竟带鹤舟入了宫,她低声警告:“宫里不比外头,多说一个字多看一眼,没准就丢了性命,你自己掂量。”

    鹤舟低低应了。

    生辰宴设在长泰宫,鹤舟跟着陆宛入殿,鹤舟看到了与平日在他面前完全不一样的陆宛。

    陆宛娇笑地同太皇太后和明华行了礼,声音清脆甜美,在二人面前的陆宛,是个乖巧的孙女。

    “皇祖母这两日是不是挑食了?宛儿瞧您清减不少。”陆宛心疼撒娇地问。

    太皇太后扑哧一笑,拍拍她的手,道:“胡思乱想,哪能两日就瘦了,你要是这般不放心哀家,就别成日往泰安寺跑,多在宫里待着,现在没人管着你,你倒是越发任性了,改明儿,我与陛下说说,给你定个人家,收收你的心,哀家现在还真是怕你,寺里住惯了,就真起了旁的心思……”

    太皇太后与明华没有注意到,陆宛的垂下的眼眸里不是害羞,而是光芒在渐渐消散。

    二人也没注意到,站在极远处的一个内侍,一直在偷偷看着陆宛,更没注意到,这个内侍的眉眼与陆衡有几分相似。

    陆衡的眼底常是冰冷无谓,而这个小内侍的眼底藏的是深深的自卑。

    忽地,外头响起一阵跪拜行礼之声,随着侍从的宣喝,百官贵女齐齐起身。

    鹤舟知道是陛下和皇后来了,他赶紧随着一众宫人跪拜行礼。

    这是鹤舟有生以来最好奇最勇敢的一次,他偷偷抬起眼,望向了殿中那身穿白色帝王常服的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帝王背对着他,他看不清这位年轻的帝王的脸,他猜这位年轻的帝王是个清隽温和的人。

    他心底笑一笑,又是奇怪,可这帝王又莫名给他一种倨傲冷淡的感觉。

    鹤舟想,帝王大抵就是这样的。

    陆衡扶太皇太后坐下,同窈窈在一旁坐下,他抬起眼眸,微微一笑轻唤一声皇祖母。

    鹤舟看到了陆衡的脸的那一瞬间,心口突然狠狠地一缩,他险些栽了下去。

    柳儿后背一凉,赶紧瞪他一眼。

    鹤舟惨白着脸,明白了。

    太皇太后等人并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内侍突然变白的面色。

    恭贺祝词后,便是歌舞宫宴,众人案上有新炒的糖栗子,软糯香甜,太皇太后时不时让宫女剥一两颗,敏娘莉珍喜欢这栗子,也不叫宫女帮着剥,两人剥得开心。

    鹤舟见那位清冷得跟个神仙似的帝王,眉眼沾染上了人间的烟火气,拣了糖栗子,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剥开糖栗子。

    陆衡将栗子一分为二,尝了一半,确定甜糯好吃,便将剩下的一半送到窈窈嘴边,旁若无人道:“好吃,尝尝。”

    窈窈将栗子吃下,眉眼一弯,连连点头,她半掩着唇,眼睛里像有星星,那般耀眼好看,“真的很好吃诶。”

    敏娘突然就觉得嘴里的栗子不香了。

    莉珍咬着栗子,瞧着二人,不禁哇哦了一声。

    “是吧。”陆衡像得了糖的孩子,欢喜地又拣了颗糖栗子。

    窈窈也拣了颗糖栗子,两人肩抵着肩,低低说着话,眉眼全是笑。

    陆宛呆愣愣地看着窈窈,唇角有一丝不明显的讥讽,但她的眼角却渐渐变红。

    敏娘越看越气,她看陈简一眼,双指轻轻一按,手里的那颗糖栗子便碎得难以入嘴。

    陈简轻咳两声,开始剥栗子。

    洛安看看众人又看看栗子,默了默,拣了一颗糖炒栗子,剥一颗栗子对他来说并不容易,他费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剥开一颗栗子,他将那颗栗子轻轻放到青雅面前的小碟。

    “二姐姐不尝尝看吗?”洛安温声。

    青雅看他一眼,她取了两颗糖炒栗子剥开放进小碟,小碟内便有了三颗栗子,她将小碟放到洛安面前,淡淡地道:“你的身体不宜用过多,三颗,至多了。”

    洛安一顿,应了好,没有告诉青雅,他向不吃栗子。

    陆宛寻了个借口早早离席,她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带着鹤舟去了宫外,这宫里没有人会拦着她,她冷笑,砸了手里的酒壶。

    鹤舟说话比平日更小心:“公主,您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