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岚淡淡道:“秦兄到底想说什么?”

    “叶四,你可不要跟我装傻,”秦覃放下酒杯,伸头挨近了他道,“别人就罢了,你家那六妹妹出了什么事,你会不晓得?你们不是好兄妹么……”

    叶知岚:“此言差矣,是兄妹,又不是姐妹,哪里能有多亲近。”

    秦覃面露扫兴之色,咂了咂嘴:“你可真不够意思。”

    叶知岚举着酒杯轻呷了一口道:“秦兄有这闲工夫,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家。适才听说,秦家大公子纵马伤了首辅大人的贴身小厮,这可不是小事。”

    “那又如何?”秦覃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不过就是个奴才,张学林还能为了个下贱奴才把我秦家如何不成?听说当年叶家三小姐都对此人倾心不已,我倒想见识见识,这个张学林是个什么货色,能叫叶三小姐这样痴心。”

    叶知岚眼睛一眯:“我倒是见过。”

    “如何?”

    “也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寻常人罢了,”叶知岚摇扇一笑,有意打量了秦覃一眼,“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他那眼睛鼻子嘴巴,生得要比寻常人好些,”叶知岚道,“我看,我那三姐也不过如此。”

    “非也非也。”秦覃连连摇头。

    “怎么?”叶知岚挑眉。

    秦覃晃了晃头道:“当年在上清河泛舟时,我恰巧与叶府的画舫擦肩,无意中听到叶三姑娘的琴音,那可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呐。”

    “你怎知那是我三姐?”

    “自然是听着这乐音美妙,才差人到对船去打听了。”

    叶知岚闻言,微微停顿,上下看了他一回:“没有想到,秦兄竟也会……”

    秦覃呵地一笑:“……总之,你家那位三姐的琴音乃绝妙之音,世所罕见,听过她的琴音,其他的那些,简直就是不堪入耳。”

    叶知岚嘴角一勾,忽而想起了什么,看向他压低声道:“论琴艺高超,除了我三姐,还有一位。”

    秦覃看他故作神秘的模样,目光微凝,也起了兴致:“谁?”

    叶知岚收起扇子,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十年前被抄的甄家……听说那甄老爷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排行第三,不但生得貌美,还琴艺无双——”

    “胡诌,”秦覃脱口而出道,“谁都没见过那什么劳什子的甄三小姐,自然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叶知岚啧声道:“那甄家老爷是个什么人?不提这场大祸,他可是当之无愧的凤林才子,庆德年间……陛下亲点的双头状元郎。”

    秦覃一哂,有些不以为意。

    如此闲聊了一番,秦覃先行离开,那叶知岚在牡丹轩中独坐了一会儿,便也往外去。

    到烟柳阁大门前,他的小厮福安就迎上前来。

    叶知岚一顿,淡声道:“今日六小姐都做什么了?”

    福安道:“回主子,六小姐还和昨日一样,只在屋里,没有出门半步。”

    叶知岚点头,撩起袍子便往马车上去。

    张府,冧镜阁。

    苏大夫走上前给元宝细细察看了一番,摇头又叹气,眉头紧皱,一副古怪神情。

    香银见他如此,有些提心吊胆的:“大夫,元宝他……”

    苏大夫却突然挥开她,几步走到甄真跟前,神色颇为严厉道:“你这丫头,用的是什么针法,到底是如何……”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不多时,黄圩珉带人走了进来。

    一见屋内情形,黄圩珉目光一凝:“怎么回事?”

    苏大夫正要说话,一旁甄真却起身上前道:“总管,刚刚苏大夫拼命再试了一回,用针法稳住了元宝的心脉,眼下元宝是没有大碍了。”

    苏大夫一呆,旁边流芳、香银面面相觑,却都不敢说话。

    黄圩珉眯了眯眼,走上去看了看元宝情形,过了会儿,回头望向苏大夫道:“有劳苏大夫,等我们大人回来,必定有重谢。”

    苏大夫给甄真瞥了一眼,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连忙拱手回应,脸上的神色却很不自在。

    黄圩珉摸了摸下巴:“正好秦家大公子亲自过来,说要看看元宝的伤势,本来他要是真没了命,这事还不好对付……”

    他一顿,低头吩咐身旁的人:“你去把秦家大公子请过来。”

    那下人应声而去,甄真却心里一跳。

    她轻轻移动步子,想往外而去,谁知一转头,迎面就见秦苏朝着这儿大步走过来,当即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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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刺眼

    一切发生得太快,两人面对面地,碰了个正着。

    秦苏目光一变,脚步生生地止住了。

    “你……”

    甄真心里一沉,飞快低下头,退到一边。

    秦苏拧眉,大步上前,竟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不准走,你是不是……”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甄真感觉自己的手简直要给他掐断了。

    “……秦公子,你认错人了。”她一字一句道。

    秦苏眉头紧锁,直直盯着她,分毫听不进她的话。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旁黄圩珉等人见此场面,一时间都愣住了。

    黄圩珉:“大公子,您这是怎么了?莫非,这丫头您之前……见过?”

    甄真听到这话,心里越发的凉,她努力地想要挣脱,奈何两人力量悬殊,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这是在做什么?”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秦苏一震,终于松开了甄真。

    可他的目光仍然在她身上,没有移开分毫。

    张学林举步入内,看了甄真一眼,目光在她泛红的手腕上轻轻掠过。

    甄真有所感觉,连忙将手藏进了袖子底下,快步退到了后头。

    张学林望向秦苏,见对方红着眼睛,还死死盯着甄真看,眉头一皱,面露不悦:“秦大公子,你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苏勉强地转头,看向张学林,沉默片刻才缓过来似的,朝张学林一拱手道道:“白日驭马不慎,伤着了大人的仆从,特地……过来看看他的情形,送些药过来。”

    张学林淡淡道:“如今你也看到他并没有性命之忧,秦公子若没有别的事——恕不远送。”

    这逐客令可以说是下得毫不客气了。

    秦苏神色微变:“你……”

    他脸上露出几分怒色,但到底是碍于张学林的身份,暂且按捺,没有发作。

    甄真见如此,不禁有些讶异。

    从前,此人简直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谁都惹不得他。如今却……

    秦苏看了张学林半晌,终于拂袖而去。

    最后倒也没有再看甄真一眼。

    甄真心里正松了口气,一抬眼,却见张学林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眼里分明有几分冷冰冰的。

    她登时一僵。

    张学林却冷不丁道:“叶蓁蓁,你去慈铭堂,取我的便服来。”

    甄真一怔,抬眸看他时,他却已经转身到里头看元宝去了。

    黄圩珉见她发呆,当即拧着眉头斥责道:“聋了不成?大人一出宫就过来了,这会儿还穿着官服,叫你去拿衣服,还不快去?”

    甄真连忙垂首应是,跑到慈铭堂取了一件早备着的深蓝色缎袍。

    “大人,衣服取来了。”

    张学林正低头察看元宝伤势,头都没抬一下:“先搁着。”

    这会儿黄圩珉等人都给遣去了院子里,苏大夫已经离开,屋里只剩下他一人。

    甄真便抱着衣服到旁边,将袍子展开挂到屏风上。

    啪嗒一声,有个什么东西从衣袍里掉落下来。

    甄真心头一跳,忙蹲下把东西捡起。

    捡起一看,是一块方圆的玉佩,白色底,透着几缕血红,上头雕着两个字。

    字体颇有些奇异,一时半刻还认不出是什么字。

    甄真扭头看了半天,终于瞧出几分端倪,顺着心中所想低声念了出来:“敏州……”

    “怎么?”背后冷不丁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甄真扭头,对上来人深邃幽然的眼睛,心头一个咯噔。

    敏州,是首辅大人的字,只有亲近之人喊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