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真想到那一幕,浑身一紧。

    她永远也没有办法忘记,自己掉进冰窟前看到的小召的眼神。

    “是她把我推进了地窖的冰窟,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恨我,而且是恨极了我……”

    小召当时看她的目光,冷酷而又沉静,没有一丝犹豫和懊悔,就好像……很早之前就想那么做了。

    张老夫人面沉如水,没有做声。

    “原本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做,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甄真道,“她对魏勉有意,所以恨我。后来,我知道魏勉当年是打算把我从教坊司救出来,然后给他作妾,就更加肯定了心里的猜测。”

    张老夫人问道:“那这个小召,后来又如何了?”

    甄真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老夫人叹息不语,目光怜惜。

    “我掉进那个冰窟,以为自己就算不是溺死,也会被冻死,没想到,我竟没有死,而且,非但没死,还毫发无伤,”甄真蹙眉,“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明白这当中的玄妙,尤其,我醒来以后发现自己竟从头到脚还和当年一样……那种感觉,就像是睡了一觉,做了一场梦。”

    老夫人恍惚:“世上竟有这样的奇事……”

    “是啊,真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你这丫头真是有福之人,连老天爷都在暗中庇佑你,”老夫人想了想,又道,“那你又怎么会突然从那冰窟之中醒过来?”

    甄真的眉头皱得更紧:“这件事,说起来就愈发古怪了……”

    “夫人您可还记得,一年前府里有过一场小火?”

    老夫人一怔:“你是说慈铭堂那儿……烧了书的那回?”

    “正是呢,”甄真道,“如今的慈铭堂,原先是我父亲的书房,它刚好就在冰窟上面,当时那场小火,让冰窟最上面的冰融化了。那里本是我父亲用来藏酒的,有十米深,甄家也很少有人知道。当时我就掉在最底下,冰封十年,冰窟无人看管,上面堆积不动的冰块冰层早就了消融了不少。那场小火中,我从冷水中呛醒,才有了后来的事……”

    张老夫人听完,久久不能回神:“你是说,就是因为慈铭堂那场火,你才会……”

    “不错,若没有那场火,我可能还要睡个两三年呢才能醒呢。”

    老夫人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了?”

    张老夫人既笑且叹:“丫头,你知不知道,那场火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不是风吹倒灯烛的意外么?”

    “下人这么传的?”

    甄真点头。

    老夫人摇了摇头,嘲笑道:“那是瞎传的,是张大人他夜里不小心把酒洒到灯上,引了大火,才会烧起来的。”

    甄真不禁睁大了眼。

    张老夫人接着道:“所以他后来都不怎么在家喝酒。看来,你们二人之间真是有解不开的缘分……若是如此,我这老太婆倒也不怎么担心了。”

    甄真不解。

    老夫人微微笑道:“若是你们二人命里有缘,天生注定,想必老天爷就不会这么早让我儿子丢了性命,起码……也得等到你们成了亲才是。”

    甄真听了这话,不由得又红了脸:“谁说我要嫁他的?”

    张老夫人:“这话你可不能乱说,你不嫁他,还嫁谁去?莫非还去嫁魏勉那个风流鬼?”

    甄真一噎,无语凝涩。

    她怎么觉着,张家这老太太和那张学林,就跟串通好了似的要把她吃光抹净呢?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的事她还是头一回这么和人吐露,一番话下来,竟感到浑身一轻,真是说不出的松快。

    老夫人又道:“说起来,魏勉这小子倒真不是个东西……他若知道你还在我们张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甄真无言,心道:那魏勉多半是已经知道了。

    “这倒是后话,”她道,“如今只盼着大人能逃过这一劫,早日回府。”

    老夫人:“他的命一向硬的很,我倒是一直没有明白,那个叶凝玉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当初叶凝玉大张旗鼓回到京城,张老夫人心里头除了有些膈应,还有说不出的担忧顾虑,却没想到她一转头就……

    “我还一直以为,叶家这三小姐如此心狠,应该比谁活得都要久。”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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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非礼

    三日后,汾阳侯府。

    “侯爷,半个时辰以前,皇上已经下令,让刑部放了张学林。”

    魏勉目光一寒:“这么快?”

    “据说是叶凝玉身上的刀口有问题,伤她之人应该是个左撇子,张学林惯用右手,且上个月才受重伤,刑部断定他不可能行凶杀人。给叶凝玉验尸的女官,还发现叶凝玉不但中了刀,还中了剧毒。”

    魏勉脸色阴沉,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矮凳:“林若辅和张学林是一条船上的,当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那叶凝玉死前手里拿的东西又如何解释?”

    “张学林是在寿辰中途因身上洒了酒,去换了衣服,说是那时候锦囊就不在身上了,还有宫人出来为他作证。”

    魏勉:“呵,一帮废物,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侯爷,眼下该怎么办?”

    魏勉缓缓地摇头,声音微哑:“再等一等,和张学林斗,得有耐心。无妨,我有的是耐心——”

    真真,为了你,我可以等,等多久都心甘情愿。

    再过不久,你就彻彻底底……是我的了。

    “侯爷,柳夫人来了。”

    魏勉:“她有什么事?”

    “夫人说是给您熬了鸡汤。”

    魏勉蹙眉,过片刻道:“让她进来——”

    屋内部曲闻言,低头告退。

    不多时,柔锦便端着碗进了屋。

    魏勉神色一柔:“你才有身孕,往后这些事就不要亲自动手了,免得伤着胎气。”

    柔锦低眸一笑:“妾身心里……记挂着侯爷。”

    魏勉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这侯府之中,如今也就你一人合我心意了。”

    柔锦乖顺地伏在他心口,并不作声。

    她能感觉到魏勉的烦躁,所以她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什么话都不要说。

    而魏勉,几乎不会怀疑此时自己怀里的女人,毕竟,那是救命之恩,刻骨铭心。

    池塘连着一条人为开辟的溪流,溪边三丈之距,灰扑扑的柳条儿左右摇摆。

    穿过院子,是一处花墙。

    甄真不禁略微顿足。

    那一抹淡淡的蓝色,还在那里。

    她想起了当时的情形,张学林那时候就跟内有反骨一般,非要去取那丝巾。

    他素来是如此目下无尘,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甄真走近花墙,看着那随风飘动的丝巾,目光有些黯然。

    已经好几日了,张学林还没有从大牢里出来。

    莫非这回……她心里一凉,连连摇头,暗道不会的。

    “这儿的花都掉光了,有什么可看的。”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

    甄真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此时,有一只手从她背后伸过来,轻轻捻走了她左肩上的半片枯叶。

    甄真转身,看到来人,眼睛一下就红了。

    张学林垂眸望着她,声音低沉得像阮琴的尾音:“我说过会回来的。”

    甄真抿唇一笑,往前两步,张手抱住了他的腰。

    张学林微微一僵,喉头也跟着滚动了一下,却一时不敢动作。

    甄真靠在他胸口上,吸了吸鼻子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这么调戏当朝首辅,分明于礼不合,大人怎么不制止我?”

    张学林思索片刻后云淡风轻道:“这儿没有旁人,只你我而已,与私闱无异。”

    甄真脸上一烫,飞快松手退开了些:“大人好不要脸,读的那些圣贤书都给狗吃了吧?”

    张学林看她一眼,挑眉道:“彼此彼此。”

    甄真又往后一退,背抵着花墙时,才抬头和他说话:“皇上放你出来了?”

    “嗯,”张学林道,“皇上还命我和林若辅一起调查此案。”

    甄真见他说话时慢慢靠近过来,心跳不由快了几分:“那你还不去干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