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珩站起来,俯身将裴洵抱起,抱到床榻上放好。他站在床边,也不挪动步伐,一直在给他输送灵力,直到裴洵唇边的血渐渐消失,他脸上方才浮起一抹笑意。

    昏迷的裴洵,看到了很多东西。

    有背剑站在废墟中的黑袍少年。

    有跪在万冢前闭眼流泪的黑袍少年。

    有行走在茫茫天地宛如过客的黑袍少年。

    还有……

    以一己之力打破三魂七魄的黑袍少年。

    在荒缪、人心各异的世界,他是强大而孤独的。

    在这个世界,他不被允许存在,被围堵截杀,满族被灭。

    一切像是宿命,将他压迫。

    他一人可以反抗命运,却抵不过命运伤害自己的亲人。

    三魂七魄在黑夜中漂泊着,破碎的光芒比星空更甚。

    “黎珩!不要!”

    裴洵猛地睁开了双眼,双目通红。

    “你……”黎珩收了手,偏过头,擦去嘴角流下的鲜血,同时将口中的腥甜咽了下去,微微一笑:“你都看到了?”

    裴洵眸光微闪,侧头不去看他,“怎么不去抱你的小白虎。”

    黎珩知道裴洵顾虑自己在转移话题,但他不会害怕面对过往,“你看到的,都是我的过去。我与君家势不两立,却没想到……竟会附生于君家太子,说来挺可笑。”

    第544章 自攻自受(27)

    “你恨我?”

    裴洵心惊,没想到剧情还有这么一出在等着自己。

    在识海外,裴洵可以把双眼幻为黑眸,但在识海里,他们便是一模一样的人,连一根头发丝都是一样样的。

    没有记忆的黎珩和裴洵站在一起,那是一雷电一春风的存在,一个如妖神般邪魅,一个又圣洁如神,没有人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可现在的黎珩,与当初那般人畜无害的模样相隔万里。

    哪怕这容貌衬得上天真无邪四字,可眼中的冷漠、愤怒、恨意、死寂偏偏将他整个人萦绕得万分阴鸷。

    即便黎父曾让他放下仇恨,兴许是不想黎珩被仇恨所累,生生世世一报又一报,何时能停。

    然黎珩并非圣人,如何能忘却这一切。

    不管对错与否,恨意仍存于他心中。

    黎珩从始至终视线都不曾偏过半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洵,语气森冷:“我恨君家。”

    裴洵闻言,下心一沉。四肢百骸传来的冰凉令他连手指头都不愿动上一动,他已无力再做其他。

    又过了半息,少年忽然扬唇微笑,森冷之意散去,仿佛又变回了从前的黎珩,“但我不恨你,阿洵。”

    裴洵猛地抬起头,眸中如潮汐般翻涌着,双眼承载着如大海、如天空般的悠长深远。

    “你那天是不是为了抱我,才受的伤?”

    “是实体转为灵体是不是?”

    黎珩笑眯眯地问着。

    裴洵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坐在床榻上,他记得昏迷之前他是倒在地上的。瞳孔微敛,“你也用了?下次不许再用了,危害很大。”

    “那你为什么要用?”黎珩侧头望他,“阿洵,你是不是……喜欢我?”

    说完,黎珩又暗骂了句傻,“哪个人不喜欢自己呢。”他和阿洵,算来,本就是一个人。

    裴洵起身,与他面对面站着,同样的容颜,同样的身高,仿佛在照镜子一般。他启唇,出声反驳:“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今天的黎珩,问题似乎很多。

    裴洵从未见过他求知欲这么强过。

    “你可能不知道,我喜欢男人。”裴洵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句:“尤其是你这样的。”

    “我是……直男。”黎珩忽觉得自己这话颇有些无力。阿洵即是自己,自己即为阿洵,如果阿洵喜欢男人,莫非自己也是潜在的喜欢男人?

    这、这怎么可能?

    裴洵望向他,眸光幽幽:“我用这具身体舒解的时候,你可曾有过任何……享受的快感?”

    看裴洵向自己走来,明知道他碰不到自己,黎珩却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我,你我拥有同一个身体,自然是会有所反应的,但这与我……”

    裴洵轻笑着打断他,“阿珩,你是喜欢男子的,只是你自己没发现罢了。”

    黎珩摇头,“我不信!”

    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此刻竟笑得邪肆妖孽,而神情又是那般笃定:“我有办法验证,你是否愿意一试?”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