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退让再退让,从深圳退到北城再退到英法美。距离什么的都无所谓,只要迟野还在,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迟野看见夏允风迅速红透的眼睛,手摸过去:“不用了,人生很长,你要为自己活。”

    “和你在一起是我的愿望,愿望实现了就是在为自己活!”

    迟野的目光很柔和,像春天的柳条,风一吹就荡:“但那不是我的愿望,小风。”

    夏允风很心慌,他惧怕迟野这样的眼神和语气,他怀念那个会损他骂他敲打他的迟野:“你的愿望是什么?”

    “现在最大的愿望是离开这里。”迟野说。

    夏允风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迟野口中听到“离开”的字眼,并且在这个词之上还套了一层“愿望”的光环。

    “你不要我了吗?”

    迟野垂下眼睛,并不想看夏允风的悲伤:“我累了。”

    夏允风踉跄一步,后肩撞上敞开的柜门,棱角碰的他很痛,声音也很响,放在平时迟野已经上来看他了,但现在他平静的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迟野接着收拾行李,他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夏季的,不占地方,书本也没什么好带的,玩具更不需要。

    “书架上的书你想看就留着,不想看就卖掉。我以前的笔记本都放在左边,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夏允风咬着牙关,没有说话。

    “我走了,让妈给你换张大点的单人床,房间会敞亮点。床头那副画撤了吧,看的闹心。”

    迟野摸了摸桌上的小房子,生日时他搭给夏允风的:“这个……”

    “这个我会砸掉。”夏允风说。

    迟野手指一蜷,似乎并无多少留恋:“随你。”

    仿佛为了验证自己所言非虚,夏允风冲上来,抱起那幢小木屋:“我现在就会砸掉!”

    屋里四个人,老迟,老妈,哥哥和弟弟,旧日里的某刻好光景,如今再没有了。

    迟野压下阵阵晕眩,轻描淡写:“砸吧。”

    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深深刺痛了夏允风,他举起那房子,手抬得很高,却几番在想要扔下时停在半空。

    迟野朝他走近,抬起高热的手,往下一拨。

    亚克力板应声落地,木头分崩离析,泥捏的小人滚落撞墙,四分五裂。

    夏允风尖叫一声,突然发了疯,他一下下打在迟野身上,愤怒又怨恨,彻底红了眼。

    迟野被他推挤在桌边,不还手,撑住桌沿承接夏允风所有的情绪。

    “混蛋!为什么砸我的东西!为什么毁掉我的家!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等夏允风打够了,骂累了,迟野抬起手,接住一颗夏允风无意识落下的泪。

    夏允风慢慢滑落在地,一边抽泣一边将木头拢在一起。

    木屑扎进手掌,他在刺痛中不死心的又问一遍:“你不要我了,是吗?”

    迟野从高处看那头可爱的卷毛,动动唇:“是的,我放弃了。”

    夏允风久久没有出声,握紧了那根让他疯也让他痛的木头。

    “生日那天,我许了一个愿望。”夏允风忽然笑了起来,但声音里不含半点笑意,“我许愿迟野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

    迟野偏开眼,指尖掐进手掌:“假的,别信。”

    “你今天走,我不管你的苦衷。”

    迟野嗓子眼冒着血气,他点头:“苦衷都是借口,是我自己要走。”

    夏允风说:“你放弃我,就再也不是我哥哥。”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原本就不是兄弟。”

    夏允风又笑一声,抛出伤人伤己的一刀:“我会忘了你。”

    迟野也跟着笑,笑的止不住咳嗽:“好事。”

    东西已经收拾完毕,迟野电话响了,段筱歌已经到了,要接他离开。

    迟野拉起拖杆箱,滚轮在地上转了一圈。他看向地上那个无依无靠又无助的小孩儿,说:“我要走了。”

    夏允风擦干净眼泪,站起身,送迟野出门。

    门庭依旧,迟野从主人变成过客,他回头看一眼,门廊上的叮当猫迎风摇动。

    夏允风摘下一直套在手腕上的银镯子,铃铛响,他丢在迟野脚边:“带走你的东西。”

    迟野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塞进口袋里。

    当初用个银镯子套住了夏允风,小孩儿走到哪都能听见叮叮当当的响声,小风不会丢了。现在脱掉,余温尚在,但他再也抱不了他的小孩儿了。

    司机帮迟野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上车前,迟野被叫住。

    “迟野。”

    迟野扶着车门回头,夏允风昂着下巴,目光又犟又倔,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我不会原谅你。”夏允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