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雁白还未曾将事情完完整整和桃知说一遍,就是想叫宇如琛同桃知再细细说清楚。

    虽这些年有张氏和刘父的关爱,桃知并不缺少父爱母爱,但当年被生父抛弃的阴影一直缠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桃知又是个细腻的性子,夜深人静或者触景生情的时候,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周雁白是何等玲珑心的人物,又何况桃知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自是希望她顺遂快乐,不叫这些事情伤心伤身。

    他这掏心挖肺的心意,换个木讷点的人可能都明白不了,好在这一对儿父女,虽没做过一天真正的父女,但那一脉相承的玲珑心却是十分默契,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一点。

    桃知细细一想,便明白了周雁白的苦心,心中对与生父相认的惶恐不知所措少了几分,倒是渐渐升起一股甜蜜来。

    而宇如琛又是何等人物,只瞧着周雁白这行事作风,再看看桃知脸上不作假的甜蜜,便知这是一对儿璧人。

    虽因没有参与桃知长大成人的生命过程而感到非常遗憾,但宇如琛向来是个知足常乐的人,如今能够找回桃知,并且知道桃知寻得如意郎君,心中已是满足大半。

    柳树长长的树梢随风微摆,树下有几分相似的父女二人细声交谈,远处传来农家特有的细碎声音,岁月在此刻显得宁静又柔和。

    ***

    一辆半旧的马车,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一路疾驰在京郊官道上。

    车外驾马车的男子小厮打扮,面无表情,只手下驾车的态度,仿佛恨不得马儿能再长出双翅膀,飞奔起来。

    车内的人被颠得昏三倒四,歪七扭八,实在忍无可忍,伸手掀起车帘道:“我说你能不能慢一点!你赶着送我去投胎?!”

    话里是一股子抱怨倨傲的语气,就这么几个字也能透露出车内人那浑不吝的性子。

    怎料赶车的小厮却并不拿他当一回事,他仿若未闻,面上毫无波澜,腰杆挺地比车板都直,瞧着倒不像是普通小厮。

    车内的人见那小厮不仅没有放慢速度,反而加快了不说,连一句回话都没有,不由更加气恼。

    “我叫你慢点,你聋了?!”

    那小厮面上无动于衷,只眼睛冷漠地瞥了眼身后的马车,冷淡道:“这可由不得先生。”

    车内人气结,掀开帘子探出脑袋来。

    这一眼望去,竟是一个容貌出色的人物。

    虽不甚白皙的面庞上有些许岁月留下的痕迹,但依旧不掩此人风姿。两眉如鬓,鼻梁高挺,最妙的便是他生得一双丹凤眼,眼波流转简自有一番风流韵味在其中。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通政使,桃知名义上的生父姜达。

    “你到底是谁的人?!”此时姜达正碰了一鼻子灰,自幼是天之骄子的他还没吃过几次这样的憋屈,而那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流放生涯也没能磨平他的棱角。

    起码如今,他还是这副“天上地下老子最大”的纨绔性子:“你知不知道我回去以后要官复原职的,你如今这般对我,以后可得仔细了。”

    那小厮并不理会他,脸色仿若寒冰,只是驾车的速度又更快了些。

    姜达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下车去,见眼前的小厮确实油盐不进,只能摸着鼻子认栽,灰溜溜地回到帘子后头马车里去。揉着一身快散架的骨头,姜达心里没少抱怨。

    ***

    “下车。”

    帘子被掀开,刺目的阳光从外头照进来,马车里缩成一团的姜达不由皱了眉头,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眼睛。

    “到了……?”他有些含糊不清地问道,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困意。

    虽然马车急行颠簸不已,但颠着颠着,姜达就睡着了,无他,比起在苦寒之地流放,时刻不能放松的情况相比,马车颠簸委实算不得什么。

    或许流放生涯对他而言多少还有点影响,起码如今他也不再像从前年轻时那般娇生惯养。

    薛一却并不理会他,只顺手将帘子拉起,让阳光更多地照射在姜达脸上。

    这冷漠的小厮正是宇如琛的手下薛一。

    既然寻到了桃知,桃知又是那般离奇曲折的身世,宇如琛自然顺藤摸瓜摸到姜达身上。他甚至一刻也不能等,连夜遣薛一去苦寒之地接姜达回来,为的就是问出当年事情的真相。

    姜达这会儿也真正清醒过来,他慢吞吞地下车,路过薛一时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马车停在一座三进小院子的后门,姜达两手拢在袖中,瞧着不甚在意的模样,实则站在院子门口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风流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透出几分意味不明来。

    随即便悠然自在地跨步走了进去,薛一站在他身后,并不催促,只冷着脸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