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佟佟一笑,他心里就柔了,不过嗓音挺起来依然粗犷就是了。

    “小丫头,你真不怕我?”

    “不怕。”

    “那你能多叫我几声叔叔吗?”

    “叔叔蜀黍数数属鼠……”小崽子古灵精怪。

    屠重挠头傻笑:“嘿嘿。”

    他这人就是吃了长相的亏,其实是个爱打抱不平的软性子。

    可惜世人大多以貌取人,他往街上一站看着就像拦路抢劫的。要是有强抢民女的行径发生,他一冲出去能把强盗跟苦主都吓得四散奔逃,从来就没体验过被人拉着感谢的滋味,更别提有姑娘以身相许。

    他这情况,可以说是跟俞佟佟完全相反。

    屠重属于一心想往好人堆里扎,但会被大家排挤嫌弃的那种。

    而俞佟佟属于长得太过无害弱小,所以相府里的人都逮着她欺负,也是受排挤的。

    两人虽然年龄相差大,但是一会儿功夫竟也忘年交似的聊上了。

    “叔叔,你手里拿的什么?”

    “斧头。”

    “好大呀,可以让我摸摸吗?”

    “这东西危险,我拿着给你摸背面吧……这个斧刃沾过太多血,一会儿我还要用它砍掉一个人的腿呢。”

    闻言,俞佟佟吓得把小手缩了回来。

    屠重忙解释:“不用怕,叔叔砍恶人的腿,不会伤害好人。”

    他近日来太师府,是因为听说俞相也来了。

    没错,屠重今天就是来砍俞中天的腿来着。

    别看他人高马大,此刻毫无尊卑跟个小孩子蹲在地上说悄悄话。

    屠重的身份是皇上亲封的镇北大将军,乃朝中重将,戍守边关十余年。

    他脾气暴躁耿直,好打抱不平,此次回京恰好闲来无事,听人说了俞相对冯太师所做的恶行,便提着斧头找来了。

    屠重自己大字不识,因此最敬佩读书人,冯太师可是先皇的老师,德高望重受人尊敬,怎么受俞中天那样的小人欺负?

    俞氏蛊惑皇上,无法无天,朝中其他人都不敢跟他作对。

    但屠重可不怕他!

    他今日来就是替皇上肃清乱臣贼子,还冯太师一个公道的。

    然而他却不想想,这话怎么会无缘无故传到他的耳朵里?分明是有人要利用他急躁又好打抱不平的性子给自己报仇。

    俞相不是喜欢借刀杀人吗?那冯太师活了八十年也不是吃素的。

    屠重有勇无谋,但却是不可多得的打仗好手,武艺高强,战功赫赫,深受皇帝喜爱。

    奸臣对上武将,轻则两败俱伤,重则你死我活。

    这可是冯太师集三千门生想出来的主意,反正无论如何俞相今天都得留下一条腿在太师府,休想竖着走出去了。

    另一头,俞中天已得到了这个消息。

    听说屠重今日也来了太师府,他立刻嗅到了大事不妙的气息。

    屠重就是个一根筋的倔驴,油盐不进,嗜血残忍杀伤力极大,奸臣最怕跟这样的人对阵。

    他当机立断,打算先溜为敬。

    谁知道刚走出太师府正堂,就跟院子里的屠重撞上了。

    不过,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他家小崽子会被这头倔驴牵着,两个人还有说有笑一派十分亲切的模样。

    俞相:“……”

    屠重:“奸贼!哪里走?”

    屠将军感觉自己手中‘上斩奸臣,下斩刁民’的战斧已经饥渴难耐了。

    他眼中瞬间凝起杀气,高举着斧头看样子就要朝俞中天扑过去。

    而俞相身边的侍卫感觉到浓浓的杀气铺天盖地而来,拔剑出鞘准备应对。

    太师府下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殃及,众人仿佛已经闻到了下一秒腥风血雨的味道。

    “屠将军,你我之间无冤无仇,不必一见面就动兵器吧。”

    “少说废话,奸臣人人得而诛之!啊啊啊……纳命来!“

    屠重干嚎了一嗓子,然而他手中的斧头却迟迟未劈下去。

    将视线收回向下看,一个软糯糯的小人抱住了自己的腿。

    屠重想把俞佟佟牵开:“你先到一边去,我怕伤着你,等叔叔打完了坏人再陪你玩。”

    然而俞佟佟不说话,小崽子只是撅着嘴,眼眶快速蓄满晶亮,下一刻突然爆发,‘哇’地就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