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太傅在太学给人的印象话不多,并不与学生来往过密,可他这回对此事却表现得过于热心了。

    “吕太傅是去找过你?”这回李稷问的是乔婉容。

    后者点点头:“他第一次没见着我,第二次又来我家,避开我的家人威胁我,要我在公堂上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俞则宁欺辱。他说反正俞二少的名声不好,他有办法栽赃在俞二少身上,让他不认下也得认。这样对他对我都好,说不定我还能因此有个好前程,总好过丑事被人知道。”

    乔婉容这话一出来,太学的学子都震惊了。

    他们平日里只知道吕夫子话少,以为他为人正派和蔼,也有人说他不肯与官场同流合污才来太学做夫子,将他捧得廉洁高尚,没想到私底下居然如此恶劣肮脏,甚至企图陷害自己的学子。

    想来俞则宁有点惨啊,他纯粹是遭了无妄之灾。

    要不是乔婉容最后幡然醒悟,不愿连累他,这口黑锅放在他身上还真不容易摘下来。

    这样一想,让之前误会过俞二少,甚至跟风谩骂过他的人,都十分惭愧。

    吕儒见大堂之上的议论风向越来越不对劲,正要继续否认狡辩。

    却听李稷抢先道:“说来惭愧,我近日来无所事事,便好奇去事发的厢房中查看过一番。竟让我在地板之上,找到了属于第三人的脚印,若是拿出来比对一番,想必就能真相大白了。”

    闻言,吕太傅的脸色猛然一白。

    但是他细想不对,事发后他趁俞则宁被罚跪之时,偷偷回过厢房清理打扫,保证未落下关于自己的任何证据。

    三皇子像是早猜到他所想:“当然我第一次去厢房并未有任何收获,所以我在地上洒了一层不易被发觉的粉末。结果第二日便捕获了一枚脚印,和一枚原本该属于俞二公子的玉佩。”

    三皇子话说到这里事情已经明了,事发当天他曾去厢房看过,当时还没有玉佩。

    说明跟俞则宁无关,那枚玉佩是有人事后丢在房内用来陷害他的。

    若脚印证实是吕太傅的,那么陷害俞则宁的人就是他,这回不管怎么说都赖不掉了。

    他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没想到自己竟会栽在一个学生手里。

    这三皇子可是周太傅的爱徒,平日里最是温和有礼,谦谦君子,谁能想到他竟然心思缜密至此,连夫子都让他计算进去了。

    难道连他也要挑战太学的威仪吗?

    吕儒彻底慌了,他甚至后退一步,想逃避与呈上来的脚印比对,求助地看了一眼周太傅。

    周太傅则深叹一口气,他心里知道是非对错,只是为了太学的声誉不得不再次开口阻拦:“慢着!三皇子殿下,你不该参与到此事中来。圣人言尊师重道,你可还记得?!”

    语气中竟有几分责怪!

    李稷眉头微蹙,正要张口。

    这时,俞相却突然上前一步,开口便骂:“去你爹的圣人言!你们这些学子是被他灌输的子乎者也给灌傻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铿锵有力,恰好能让大堂之上和之外的所有人都听清。

    “今日来的想必都是太学学子中的精锐,你们认为自己很了不起是吗?是不是每个人心里,都觉得自己学成之后将来必成国之栋梁?却不知你们在外人眼里,如今已成一个个笑话了。”

    “看看在公堂之上,你们所谓的夫子。一个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另一个言而无信也就罢了,他为了所谓他们身为夫子的名声,对学子的委屈诉求置若罔闻,对一个恶人却纵容至此。我看太学会从根里烂了!尊师重道尊的是哪个师?禽兽之师?重的是哪个道?荒淫之道?”

    “这样的禽兽继续留在太学之中,最终受害的是谁?女学子自然得千万小心,至于男学子也别想置身事外,你们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替罪羊吗?”

    “到底谁是害群之马?谁在连累太学的百年声誉?你们的夫子老了,所以他拎不清!你们也拎不清了吗?!”

    “连这样的人都推翻不了,我看你们也别口口声声将来报国了!在家抠脚不是更好?以后生儿育女,记得千万别让他们去太学,谁知道禽兽之风传到了哪一代?”

    俞相这番话,让所有在场的学子无一不激愤难当。

    但不是冲他,而是冲着吕儒。

    他们之前把吕儒当做夫子,认为不管他做什么也轮不到自己去诟病。

    可听完俞相的话,他们把吕儒当敌人了。

    此人若是不除,必定会成为害群之马,他留着才是最大的祸害。

    认他做夫子,千百学子谁能再抬得起头?连俞相这种奸臣都能理直气壮指着他们鼻子骂,简直岂有此理!

    俞相在俞佟佟耳边说了句什么,小崽子眼珠子一转,点了点头。

    “去吧。”

    她迈着小脚跑到吕儒面前,看着严肃的夫子还是有一点害怕的。

    但是爹爹刚才问她,想不想替二哥和婉容姐姐报仇。

    俞佟佟点头答应了,她是来帮受委屈陷害的人出气的。

    只见粉□□白的小团子,拿起勇气,伸出自己小笼包子般白白胖胖的小拳头。

    轻轻敲在吕儒身上,软绵绵没什么力道。

    但她自己觉得自己可厉害了,奶声奶气地大声指责他:“你……你素坏人!你欺负别人,你不对!”

    她竟敢跟夫子动手,吕儒气得脸都青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还手打她。

    把小崽子给吓得哇哇叫,转头就哭着喊‘爹爹’。

    李稷有些担忧地上前一步,吕儒刚揪住她的后领,却突然不知道被什么人扔了一个鸡蛋过来,正好砸在他的眼睛上。

    吕儒手一松,小崽子得以逃脱。

    哇哇地叫着,扑进爹爹怀里。

    而被她带动的学子们却突然激动涌上前,有人开了忤逆夫子的头,其他人的胆子就跟着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