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人见这情形都不知道该怎么劝,高阳侯出身世家,日子一直过得顺风顺水,又享了大半辈子的富贵。

    谁知道人到中年丧子,接着又被人血洗全家,眼睁睁看着百年侯府被烧光殆尽。

    叶大人想,这侯爷怕是要疯了。

    高彦文一路跑到了相府门口,顾不上手上破皮的伤,用力敲着相府的大门。

    没有人开门,他就握紧拳头,一直捶下去。

    俞相早已上朝去了,不过他在朝上听说了高阳侯府遇刺的消息,朝堂上不少人唏嘘,同时有人目光暗暗投向俞相,像是都在怀疑此事与他有关。

    大家都听说了,高彦庆遇害,凶手很有可能是俞相家的二公子。

    高阳侯为了逼迫俞相将他儿子交出来,日日派人在相府门口守着,还高声叫嚣,虽然是有点咄咄逼人了。

    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该杀了人家侯府全家啊,那高阳侯府里的家眷可都是无辜的。

    这还不够,甚至烧了人家的府邸。

    这俞相做事啊,是越来越绝咯!

    听到朝中重臣揣测俞相的声音越来越多,谷明道人低下了头,嘴角隐隐一抹笑意。

    他掐指一算,第二天了!

    谷明道人刚回到府中,他就见高阳侯已经等待多时了。

    高阳侯还是昨天那一身衣服,蓬头垢面,简直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眼珠直挺挺盯着他,满是怨念:“你不是说俞中天要倒霉了吗?为什么图兰还没起战事?为什么他好好端端的?为什么我的妻儿都死了……”

    “侯爷,你先不必着急,冷静一下。”

    谷明的口气很缓,平平淡淡的,却听得高阳侯心里烦躁难受。

    “我的妻女都死了!你叫我冷静?我怎么冷静?!啊?!!”

    高阳侯一拳砸在柱子上,除了让自己皮开肉绽以外,什么用都没有。

    “我花了一半的家产请你下山,不是让你来念经的!”

    “据我猜测,图兰公主跟俞相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你也看出来这段时间图兰公主刻意避开他了吧。越是避嫌,越说明这两个人之间有猫腻。”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些!我就想知道,图兰人什么时候打进来?俞相什么时候死于非命?”

    “侯爷,我一直在跟你说的也正是此事。图兰公主私下与俞相达成了协议,他很有可能识穿了我们的意图,说服图兰公主没有给图兰人发回可以进攻大梁的讯号,因此战事可能还不会兴起。”

    “这么说?你让我全家都搭进来了,说你是在耍我是吗?”

    高阳侯不顾形象揪住了谷明的衣襟,他的眼神里迸发出狠戾。

    让人毫不怀疑若点头说是的话,就会被他撕成碎片。

    “侯爷,你有气冲我发也没用!与其如此,不如去祈祷那图兰公主在大梁若是能出点什么意外就好了,那样图兰国便是讨伐也师出有名。”

    他这话提醒了高阳侯,如果图兰公主死了,图兰国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么战事一定会兴起!

    接连遭受沉重的打击,高阳侯的家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他此刻已经无心再去念着国仇,一心只有家恨。

    战事不起,大梁不乱,俞相在朝中的地位就会十分稳固,就是再过五十年都不一定能扳倒他。

    就算他今日那样跪着求皇上,求他惩治俞相,还侯府的亡灵一个公道,依旧因证据不足被驳回来。

    皇帝对俞中天,偏袒未免也太过了!

    先皇是如此……

    当今圣上也是如此……

    等不了了!他已经等不了了!

    高阳侯放开谷明,怔怔地如同失了魂儿一般,朝外头走去。

    不过他的脚步倒是十分坚定,手隐隐抓紧了腰间的佩剑,杀意也愈来愈浓。

    谷明知道,高阳侯一定会按照自己所期待的去做!

    他会成为自己除掉俞相的最好帮手!

    这天,突然下起了大雨——

    俞家的马车接两位小姐回来时,就见高彦文站在相府大门前,模样狼狈,背脊挺直。

    管家给两位小姐一人拿了把伞,俞莲就想努力踮起脚尖替高彦文撑伞。

    可是太高了,俞莲也才十岁,身量并未完全长成。

    更别提才五岁的俞佟佟了。

    她们想把伞递给高彦文,让他自己撑。

    可是后者一动不动,站得跟个木头似的。

    真奇怪!不肯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