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侯富贵了大半生,也愚蠢了大半生,他从前真是将身外之物看得比一切都重要。

    如今真正失去了宝贵的一切,才悔不当初!

    在这养伤的两个月,让他觉得清静下来也挺好的。

    斗来斗去有什么用?

    若是能回头就好了,他多希望能早点明白,就自己这点脑子跟谁也玩不了心眼。

    “我们明天就启程,你以后不必再来看我了。”

    说完这句话,高阳侯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姓俞的自从将他们安顿此处,也就只来了今天这么一次而已。

    自己怎么认为他还会来呢?

    高阳侯头皮发麻,准备着迎接俞相新一轮的嘲讽。

    谁知道没等到这人说什么,俞相只是背着身递给他一册画卷。

    “?”高阳侯,“这是什么?”

    “欠你的五十两银子,连本带息!”

    俞相说着,已经抬脚出去。

    高阳侯摇晃画轴,的确掉出来两锭银子,共五十两。

    利息呢?

    展开那张画,只见内容是一副宅院布置,高夫人也凑过来看一眼,觉得十分熟悉:“侯爷,这不是咱们高阳侯府吗?”

    这幅画,是俞相亲手所画。

    他那时被关在天牢无所事事,便问狱卒要了画纸和笔墨,花近六日时间才作出这幅图。

    与现实稍微有些出入,因为俞相所画是二十年前的高阳侯府。

    那时他刚来京城,被高阳侯引为知己,曾在侯府住过近半年的时日。

    都知道俞相笔墨不佳,但是高夫人触景生情,竟对着一幅画嘤嘤哭泣起来。

    就连高阳侯也花了眼睛,他赶紧抬头将泪水给逼回去,假装无视地将画卷合上:“这种破玩意儿就以为能抵利息?拿去烧了!”

    周氏知道他这是在嘴硬,才不敢烧呢。

    “我要好好收起来,等将来咱们在南方买了宅子定居,就把它拿出来挂着。”

    “就他这破画,街上摆摊卖十文钱一副的都比这好看。”

    “人家的心意可不同!”周氏感慨道,“真没想到啊,俞相竟然还将我们家记得这样清楚!”

    是啊,他不是薄情寡义吗?

    为何又偏偏还记得,侯府的一草一木?

    高阳侯觉得自己这等平庸之辈,是注定这辈子都看不透那人了。

    不过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高夫人,看她将画往哪儿收着。

    明天就要启程去南方,到时可别忘了带。

    近日在太学里,俞莲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

    而当她回过头,就时常在视线内看到高彦文的身影。

    每次被她发现,高彦文都会低着头,假装若无其事地匆匆掠过。

    俞莲:“???”

    真是古古怪怪!

    自从高阳侯府出事,高彦文跟他妹妹高彦敏就搬到了他们的姑母秦国夫人的府上去住。

    据说高彦敏是生了一场病,一直还没休养好。

    高彦文则坚持每日来太学,不过他的性情却有些变了。

    今年高彦文原本是预定的新科状元,但他却突然告诉太傅,自己要放弃此次科举。

    周太傅劝了他很久,但高彦文依旧态度坚定否决。

    就当他是家中遭逢大变,无心考试吧。

    周太傅除了连连叹气可惜,也无法强求。

    按照规定,太学学子年满十六取得功名者,就算是学成毕业了。

    但是高彦文坚称自己学艺未精,还要继续留在太学,习文增技。

    本来这也正常啊!

    但俞莲却觉得,他好像盯上了自己。

    周太傅还提过,说高彦文最近时常在太傅那里借阅俞莲的文章,比她自己还关心她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