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真看不出来。

    洛惊禅咳嗽一声,“执道圣君先是害死你父母,如今又在利用你,我知道真相后就日夜兼程地赶往临安城,总算是将你救了出来。”

    阮玉问:“小凤村的人是执道圣君杀的吗?”

    洛惊禅说:“自然不是,虽不是他亲手所杀,但他们因他而死。”他怜悯的看着阮玉,“那时候,你不过才刚刚出生,父母皆亡,再见无望,亲眼看着你的血脉亲人一个不剩的枉死梦中,是否会孤苦绝望?”

    洛惊禅在阮玉旁边并排坐下,除去鞋履,打算学她的样子将双足置于水中,脚往下的时候,洛惊禅还在说:“阮玉,从今往后,有我陪你。”

    恰此时,一条鱼跃出水面,尾巴猛地一甩,重重打在洛惊禅脚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洛惊禅的脚背肉眼可见的青了一大片。

    他脸也跟着阴沉下来,手一抬,想抓鱼,然而那潭水中的鱼群结成一片,漫天金光耀眼,里头蕴藏杀机。洛惊禅手慢慢放下,脚缩回来,藏于袍下。

    他倒是小看了涤心泉里的金银鱼。

    这会儿不能出手。

    否则,他在阮玉眼里的形象恐怕会一落千丈。

    毕竟,他很可能,连一条鱼都打不过。

    不过金银鱼排斥他入水,却能接受阮玉在泉水中泡脚,倒也说明,她真的不平凡。

    阮玉没注意到洛惊禅的动作,她轻吁口气,“我刚出生的话,应该还睁不开眼看。”

    睁不开眼,又怎会亲眼看到血脉亲人死于梦魇妖魔手中?

    洛惊禅:……

    你永远都猜不到她下一句话会是什么,完全不按理出牌!偏偏仔细一想,又会觉得,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我倒是有些庆幸,是我长大了,懂道理,明是非后,再知道真相。”

    阮玉忽然就正经起来,她扭头看向身边的洛惊禅,“如果是我,我也会尽可能地将妖魔驱离人群。”

    阮玉清楚,为了封印梦魇妖魔,执道圣君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可以说,他拯救了天下苍生,救世之行,不该被如此诋毁。

    如果他不出手,小凤村的悲剧,便将会成为,全天下的悲剧。

    仙凡两界,皆不能幸免。

    “杀人的是梦魇妖魔,不是执道圣君。”她眼睛明亮,目有星河。那般耀眼的模样,却是在为别的男人说话。

    难道说,为了一个执道圣君,她连血海深仇都可以全然放下?

    想到这里,洛惊禅体内的心魔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的拳头握紧,指甲刺破了掌心。

    阮玉柔声问:“洛惊禅,元神被魇气污染后,痛吗?”

    洛惊禅一颗心登时雀跃起来——她在关心我!

    洛惊禅回答:“痛。”

    阮玉说:“执道圣君更痛呢。”你只是被魇气侵蚀,而执道圣君的体内,封印着那头妖魔。

    洛惊禅:……

    早知道就说不痛了。

    阮玉:“爹爹从未瞒过我,我知道我是捡来的。”

    “他想瞒也瞒不住,我跟他一点儿都不像。”阮玉双手捧脸,“小时候,大家都夸我,说我是画上的小仙女。”

    哪怕是红袖坊的头牌,也生不出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就是捡的地方一直不清不楚。”

    阮一峰心情好的时候就说她被放在木盆里,顺着河往下飘,他把盆捞进来一看,就见里面躺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更多的时候,会说阮玉是乱葬岗里刨出来的,又或是茅坑里捞出来的。

    早些年凡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她曾见过颗粒无收的土地,倒在路边无人收敛的尸骨,自然心里清楚,在那样的环境之中,失去父母并不是什么罕见之事。

    她足够幸运,才能被爹爹捡到,一把屎一把尿拉扯着养大。

    想到这里,她继续问:“小凤村在哪里呀,能带我去看看吗?”她要是能出去晃两圈,被执道圣君他们找到的几率应该会更大!

    洛惊禅心头重重叹息一声。

    不是说她爹是个凡间的神棍么,怎么就把闺女养成了这副模样。

    她说话的时候,好似周身笼罩着一层光。

    眼前的形象跟梦魇里那个如披月霞的身影联系在了一起,哪怕她说的话并不顺他心意,此刻的洛惊禅也没办法生气。

    既然她深明大义,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洛惊禅道:“阮玉,你暂时不能离开。”

    “仙云宫的人其实怀疑你跟梦魇妖魔有关……”洛惊禅顿了一下,“你能自由进出梦域,不受梦魇影响,又恰好出生在小凤村,足足封印了三百多年,往好的方面想,你天生克制妖魔,可他们还有一个考虑,如果说,这一切都是阴谋呢?”梦魇层层布网,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洛惊禅想起当时灵汐脸上的疯狂,以及她宛如厉鬼一般的泣述。

    “她凭什么能天生克制梦魇?不受梦魇影响,还有一个原因啊,如果她就是梦魇化身,自然也不受梦魇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