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岁晚按压太阳穴的手顿住。

    微抬目,看到阮玉把花盆往储物袋里一放,一边卷袖子一边说:“来,试试,看我摁不摁得住你!”

    一副撸起袖子要打人的模样。

    他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她今天居然没掉眼泪。

    眼圈是红了,却没有落泪的迹象。这对她来说,极为难得了。

    衣袖卷到手肘上,白皙的皮肤像羊脂玉一样微微泛着光泽,逢岁晚想了想,走到大殿门口,说:“站住!”

    李莲方他们还未离开忘缘山,这会儿才走到半山腰,听到后立刻停住,问:“圣君还有何事吩咐?”

    逢岁晚眼角余光瞄了一下阮玉,说:“我要与她结为道侣,你们准备一下。”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一切……”

    原本想说一切从简,可余光里那个人的委屈又愤怒的样子叫他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变成了——最近宫内没什么喜事,在条件范围里操办一下,一切由你安排。

    李莲方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安排,怎么安排?我经手过进阶宴、渡劫宴,还从来没办过婚宴。谁知道,婚宴是个什么流程?这些事以前有专人负责,基本都交给了外门弟子,现在,现在的仙云宫哪还有外门。

    这不是为难我嘛……

    吩咐完,逢岁晚转身。他没用神识,转身后才看到阮玉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这会儿只能瞧见背影,看不见正面。

    他想起当时阮玉那个梦。新郎穿着大红的衣裳,骑着高头大马游街的梦。

    逢岁晚道:“你们凡间成亲有些什么要求,你可以给李莲方提。”让他骑马游街他做不到,最多……

    最多骑着灵兽在忘缘山上走一圈儿。

    虚空兽倒是可以当马用。仔细回忆了一下梦中场景,逢岁晚又记起了满大街的红灯笼和喜字,他觉得剪纸的事儿可以交给离云去做。

    穿红衣戴红花……

    这就比较难以忍受了,需要努力去克服。

    他是不是要试着找件红色衣服先披一下,免得到头晕,全程黑着一张脸。

    一直以来,他都不喜欢大红色,那会让他想到血。

    不过是眨眼间,逢岁晚脑海里就闪过了无数念头,他一边说,一边往侧殿走,并道:“你该出去了。”

    平时叫她离开,她都要磨蹭许久,没想到这次话音刚落,阮玉就转身往外跑。

    她一阵风似的往外冲,很快就出了听风殿。

    逢岁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一步。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脸颊上微微湿润的地方,手缓缓放下,目光凝在了指尖。

    她哭了?

    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结果,如今如愿以偿,为何要哭。

    难不成——喜极而泣?

    艸斋,阮玉将自己蒙在被子里,无声抽泣。她紧紧咬住唇角,没发出一丝呜咽声。

    好似嘴张开,委屈就会喷泄而出,变成嚎哭、嘶吼,声音震天。让那个人,不用神识也能听到。

    她不想让他听到。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滚,惹得听音花自己从她储物袋里钻出来,伸出叶片去接泪珠子。

    不知为何,阮玉最近的泪水越来越吸引它了,自她修为元婴期过后,她的眼泪就有了变化,而上次梦域出来后,阮玉眼泪的味道更好。

    一边接眼泪,听音花一边问:“你怎么啦?喜极而泣啊!”这些天,她没少说过要跟执道这样那样,现在执道要跟她结道侣,还叫人办婚宴,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嘛,怎么还哭了呢?

    阮玉头抬起来,说:“他就是怀疑我,才会跟我结道侣。”哭够了,情绪得以宣泄,这会儿开口说话,倒不至于嚎出来,就是一边说一边抽噎,还连打了几个嗝。

    “结了道侣,神识绑在一起,我有没有什么歪念头,他就能随时知道。”

    “要不然,怎么会早不提,晚不提,偏偏现在提。”阮玉说到这里就有点儿来气:“我还能不知道他的想法么?”

    “梦域里检查过了,狗执道他不放心呢。”

    她明明那么努力地想要帮他,为了能拿到去秘境的名额,这几日她都拼了命地在梦中修行,就想着到时候能够杀出重围,得到进入秘境的资格。

    她都不敢刺激他,不敢跟他说,你快点儿挣脱咒法的束缚,想起对我的感情。

    你怎么这么不努力,这么多天了都想不起来。

    一到白天,心就成了石头。

    她从未怪过他。

    他反而怀疑她了。

    怀疑是人之常情。

    可被他怀疑,却让她觉得心如刀割。

    逢岁晚,谁都可以怀疑,可那个人如果是你,我会很难过,很难过呀。

    阮玉一边哭一边说:“我才不去秘境给他找雷光果了,不练了,再也不练了!”梦里挥剑上万次,现实里手都快抬不起来,她哪吃过这样的苦。

    听音花:“那你跟他结不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