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一峰手里攥着一把蓍草,捏得太紧,都快捏断了草茎。“确定现在就拆剑骨?”

    “嗯,她的神识能沟通天地,这些日子也帮着我们找了许多天材地宝,然而魔珠始终不见踪影。”逢岁晚声音沙哑,“魔珠藏得太深了,她……忍得很辛苦。”

    这几日,阮玉经常看着他发呆。

    一问就是谁叫他不穿衣服,她看自己相公百看不厌。

    然而她的性子谁不知道,根本就闲不下来,她能那么老老实实的呆着,只是因为,太疼了,又想要隐瞒,故而咬牙切齿的忍住。

    她想瞒着大家。

    然事实上,逢岁晚和阮一峰皆瞧出不妥。

    阮一峰这几日还算了几卦,都不清不楚,他甚至都回了一趟祖地,依旧没摸到任何头绪,那珠子到底藏哪儿去了,好似凭空消失,一丝线索都不曾留下。

    “可如今玉儿这状况,就算你拔出剑骨投入熔炉,也只能稍微缓解几日,犹如饮鸩止渴。”

    “缺了如意宝珠,始终不能合一啊。”

    逢岁晚微顿一下,说:“这几日,我投了一些天地灵物进入熔炉,稍微能起到一点儿缓解作用。”

    他微仰头,目光落在头顶的彩虹上,神色温柔,“这几日铸剑之时,我有了一点儿想法,若始终无法找到如意珠,便只能寻另外的替代品。”

    阮一峰:“山河龙灵?”

    逢岁晚没回答,微微一笑说:“先抽剑骨吧,若我昏迷过去,劳烦你们将剑骨投入熔炉。”

    我曾以自身封印梦魇三百年。

    梦魇妖魔的本源即是如意珠。

    我的神魂,曾与如意珠绞缠一起,亦是同源。

    我……还是天下至尊,当今第一剑修。

    山河龙灵取代不了如意珠。

    我,理应可以。

    若真走到那一步……

    玄天门的太上忘情,倒也不错。

    第312章 示弱

    逢岁晚原本站的位置,离水潭有一丈远,那是他目前能走到的极限。

    要取剑骨,便不能呆在原地,否则一旦剑骨离体,本就虚弱的他根本无法承受天地熔炉的热量,直接就会灰飞烟灭。就算侥幸没死,旁人也无法上前来救援。

    若这一点考虑不到,被烧死在她面前,那可真就成了个笑话。

    所以,他得退回去。

    身后两丈处,他用生命之树的枝丫搭了一个小凉亭,亭外罩了一层薄纱,薄纱是用夜冥吐出的丝线织成,不会轻易被烧成灰。纱内有桌椅,桌上放了花和书册,一侧的小桌上倒是没了小火炉,而是摆了一盆碎冰,里头冰镇了阮玉爱喝的青果酒。

    这地方,布置得跟阮玉识海里那凉亭极为相似。

    他坐回木椅上,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阮玉的识海之中。

    他曾长久的凝望孤独,识海里昏暗无光。直至她的出现,将他拽入温暖明媚的春天里。他从不是脆弱的人,此刻,却需要在这熟悉的环境之中坐下,才能安心。

    他跟小道君、虚尘不一样。

    剑骨陪伴他三千多年,与他同生共死,逢岁晚都不确定,抽去剑骨的他会伤得多重,是否,可以省略这一步,直接携着剑骨一起投入熔炉。

    可他不想立刻走向最后一步。

    但凡还有一线希望,他都不愿放弃,这天地浩渺人间繁华,他还未与她一起去看过,怎舍得独自一人离开呢。

    逢岁晚端起果酒抿了一口,唇齿间都是香甜,一如她身上的味道。

    酒杯搁置冰上,一声脆响。

    以手为刃,剑气切破肌肤、血肉。他的剑骨坚硬无比,哪怕是新铸的霓虹剑都无法将其折断,唯一拔出的方法,只有他的手。

    用手,将那根剑骨一点点的抽离体内,哪怕剧痛无比,也得保持冷静和清醒。

    他从头到尾都没发出一丝呻吟,以至于剑骨抽出,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流下,滴到桌上发出轻响之际,阮一峰才反应过来,“抽出来了?”

    “嗯。”离体的剑骨并非是白森森的骨头,而是一柄剑,逢岁晚颤抖的手没能握住剑身,飞剑砸在桌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他没抬头,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慢腾腾地擦起了手心里的血,口中道:“投剑吧。”

    没有昏死过去,已经比他预计的要好上许多。

    在阮玉苏醒之前,他还能稍稍恢复一下。

    将早已准备好的丹药服下,逢岁晚靠在摇椅上,他没闭眼,目光一直跟随着前往水潭投剑的夜冥。

    等到剑骨落入水潭,那清澈的水潭再次沸腾,滚烫的岩浆将剑骨吞没之后,他这才放心地闭眼休息,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就看到阮玉正窝在他旁边,双手枕在摇椅的扶手上。她身下铺着云絮,像是整个人窝在巨大的棉花团里。

    这是梦么?

    阮玉没办法走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