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会走出来的,对吗。

    我明明希望你能忘了我,却又会因为那一天的到来而心有不甘。

    心中好似插入一柄尖刀,正在反复搅动。他不惧怕死亡,只是,难忍离别之殇。

    每走一步,就离永别更近一步。

    然而,他必须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身后应是出了事,逢岁晚听到了夜冥的惨叫,同时,他感觉到了忘缘山的崩塌。

    然而他没停下脚步,更没有回头。

    旁人说我是天下至尊,愿意背负苍生之苦,舍身封印梦魇妖魔。

    其实我很自私的,自私到心里只装得下你一个人,天下苍生都与我无关。

    这一刻,我只想你活着。

    “哈哈哈哈……他想自己投身熔炉?牺牲自己救阮玉?让阮玉一辈子忘不了他!”

    “想得美!”

    洛惊禅竟是连苦海都不挡了,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撞了出去,周身黑气轰的一声炸开,化作锁链缠在了逢岁晚的身上,同时,他拖住逢岁晚冲向了小岛。

    “疯子!”如意珠咒骂道。

    多此一举。

    逢岁晚自己投炉,跟你绑着投炉有何区别!反正都是投入熔炉。

    不过看到身后失去了洛惊禅阻拦,已经坚持不住了的忘缘山和大蜘蛛,如意珠心中巨石落地,大局已定,净世青莲注定无法重塑,这天地间,再无任何生灵能阻它灭世。

    想来,头顶这天也是向着它的。

    天地污浊不堪,肯定需要一场净化,需要剜去那些腐烂的臭肉,重获新生。

    就在它放松心神感叹之际,忽觉身体重重一沉,紧接着,如意珠珠子猛地迸发出耀眼的光芒,竟是想要不顾一切地往外冲:“疯子,你做什么,你到底在做什么!”

    洛惊禅距离水潭只有一步之遥,他的脚尖儿都已踏入水中。而被他黑气缠绕住的逢岁晚,反而被他定在了小岛边缘。

    若不是它及时反应过来,洛惊禅是不是已经投了熔炉!

    如意珠怒吼一声,“给我出去!”它不惜动用神魂秘术,强行控制洛惊禅。

    然而洛惊禅只是吐了口血,并未立刻行动。

    他哈哈大笑,“你怕什么?”接着,用力地跺脚,那只脚,都已经被水潭里的水烧掉了血肉,只剩下森森骨头,一脚踩下去,骨头都化成了灰。

    他的肉身实力已经如何强横了,在天地熔炉面前,仍是不堪一击。

    “醒来,睡什么睡?”洛惊禅怒吼一声,“亲眼看着,你在乎的人是怎么被我打败的。在我眼中,他如蝼蚁!”

    同时,他识海内黑气翻滚,化作一条条恶龙在如意珠身边盘旋,“别捣乱,我不过来如何与她缔结神魂之契,让她完全听命于我。时间不多了!”

    至多不过十息,苦海之水便能灌入熔炉!

    如意珠仍在利用当初的血誓控制洛惊禅,这一次,洛惊禅往后小退一步,然而刚有动作,他神魂震怒:“我说了,我要叫醒她,跟她结契!”

    识海之中翻滚的恶龙给如意珠都带了压力,它不愿与疯子硬拼,冷冷道:“那你动作快点儿,只给你一次机会!”

    “阮玉!”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无数个声音在耳边齐齐呼喊,将陷入昏迷的阮玉唤醒。

    荷叶轻轻晃动一下,阮玉从荷叶边浮出水面,睁眼就看到站在水潭边的洛惊禅。他手里抓着一根黑色锁链,锁链的那一端,绑着逢岁晚。

    魔珠是不是就在洛惊禅体内,阮玉心怦怦乱跳,她是不是,可以把洛惊禅骗过来?

    洛惊禅看着水潭里脸色苍白的人,忽道:“你看,逢岁晚现在像不像一条狗?”

    阮玉轻轻摇头,她浑身都疼,做出这个动作都吸气几声,显然这么一动,将疼痛加剧。

    “不像,元宝比他可爱多了。”

    洛惊禅将锁链一抖,那端的逢岁晚高高飞起,又重重砸在地上,将地面都撞出一个深坑。

    洛惊禅笑得一脸残忍,他语气阴森地问:“当年梦域救我,是不是你这一生中最后悔的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阮玉,等一个答案。

    与此同时,如意珠吼:“你啰嗦什么,她元神脆弱,要结契就赶紧,苦海冲过来了!”

    洛惊禅上前一步,黑气幻化成神,将池中阮玉缠住,拖至水潭边。

    他伸手,掐着她的脖子问:“我在问你话!”你后悔吗?可曾后悔,救出了这样一个恶魔。

    阮玉被迫仰着头,她气若游丝,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眸子里有水汽浮现,却又眨眼消失,始终无法再凝聚出泪。

    她艰难扭头,看向逢岁晚的方向。

    苦海的浪头已经打了过来,逢岁晚被浪卷起,即将靠近她了。她想骗,都已没有时间。

    或许我们都会死。

    但我一点儿也不害怕。

    她挤出微笑:“我爹说过,不悔昨日,不负此时,不惧将来。”

    “你想让我后悔、绝望、难过,从而得到更多的力量吗,我才不上你的当呢。”她努力地翘起嘴角,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形,目光与逢岁晚相触之际,笑容如花盛放,“此生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