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这些糕点,都是元宝吃剩下的。

    恰这时,谢染烟发现那碟子边缘有一根黄色狗毛,她登时倒了胃口,脸上那浅浅的微笑都瞬间凝固,只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好似下一刻都能吐出来。

    她硬生生忍下,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等待。

    在发现几个小纸人在烧炉子后,她还担心小纸人们被火烧坏了,起身想要帮忙,结果被小纸人们制止:“你是客人,怎能叫客人动手,再说,这点儿火,怎么可能让我们受伤。”

    谢染烟顺势道:“恩,离云仙长剪出来的灵,肯定不惧区区火焰,若他能用我那张洛河云心来剪纸就好了,不知道剪出来的纸人会是什么样子啊。”

    小纸人顿住:“还能什么样,我们大家都长一样,也就有的个子大些,有的个子小些。”

    都是最普通的纸人,有胳膊有腿,白白净净的,用上特殊的纸也就这样了。

    离云倒也剪过别的东西,更精致、更漂亮,然而那些剪纸,都无法生灵。

    屋子里打扫干净,纸人们懒得陪聊,说:“我们去修剪院子里的花木了,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对对对,元宝的窝也要打扫,它昨夜钻窗户,又把窗户顶破了个洞。”

    纸人们跟谢染烟打过招呼后都跑了,她一个人坐着有些无聊,便四下打量起来。

    桌椅用的都是上等的灵木、还能嗅到一股能够让神魂安宁的香气。

    房间里最多的就是球,角落里还有各种各样的骨头,都打磨得很光滑,看起来干干净净。

    仔细看了看那些骨头,发现其中好多都是高阶凶兽,连魔渊出窍期的凶兽都有,谢染烟只觉得心口一紧,光是这些凶兽的兽骨都可以做炼器材料,价值连城了。结果,他就拿来给狗啃着玩?

    弟弟为了一根中阶凶兽的兽骨,都险些丧命,而这里,到处都是这样的骨头。

    谢染烟坐得更直了一些,她轻轻施展水镜之术,对着镜子整理妆发,还重新涂了口脂。

    她年轻貌美,单灵根资质又高,上次的玉桂节,门口的竹篓里都插了十余枝桂花,是仙云宫近两年纳新的女弟子当中,得桂花数最多的。

    伸手将散开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她对着镜子无比娇羞的笑了笑,心下多了几分信心。

    又坐了一会儿,谢染烟索性拿出剪刀和纸,坐在桌边剪起了窗花。

    她也是练过的,剪的花样格外漂亮,可惜无法像离云剪的纸人一样生灵,等离云出来,倒也可以拿着这些请教一番。

    这么一等,就等到傍晚,离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穿着明黄色儒裙的女子坐在窗边,对着斜阳剪了一树梨花。那梨花栩栩如生,每一片花瓣都好似被窗外的夕阳染了色,于洁白处生霞,像是少女脸上抹了胭脂,白里透着红。

    离云轻咳一声,说:“抱歉,那风筝,我补不了。”

    他琢磨了一天,倒是对这洛河云心纸有了些想法,只待抽空找小西瓜尝试一番便可验证。

    说罢,离云将风筝和纸一并还给谢染烟。

    谢染烟自是连连感谢,又想将那张纸送给离云做酬谢,离云几番推迟哪晓得这女弟子仍旧坚持,他瞧天色不早本就有些心烦,登时语气加重了一些:“你今日坐在此地,可做了些什么?”

    谢染烟心头一喜,“我剪了……”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整日闲坐于此,喝了灵茶也不见你巩固灵气,难怪入门一年多还未破境,资质虽好,若不努力,迟早被他人赶上。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在里头琢磨了一天的纸,并没留神关注外面情况。

    但小纸人们会告诉他啊,这女弟子就傻乎乎地坐着等,一会儿弄头发,一会儿抹口脂,时不时照照镜子,一整天都没干什么正经事。也就下午的时候开始剪纸花,屋外到处都是梨树,也不知道她剪个纸花什么意思,不晓得白色的花不吉利啊,还白色的梨花?

    梨花等于离花?

    这是咒谁呢!没见屋外的梨树都开始开粉花了,这都是它们辛辛苦苦折腾许久、还跟小道君学了一招半式才弄出来的啊。

    离云跟元宝还没成亲呢,就咒他们和离?

    反正,这小丫头就挺不懂事的!

    “你有如此资质,何必浪费光阴。”离云又不蠢,这女弟子的心思他或多或少都猜到一些,这会儿直接下了逐客令:“你走吧。”将心思用到修炼正道上,以她的资质,突破出窍期都不是难事。

    反而是离云自己,一个三灵根,这一路行来,磕磕绊绊的经历了诸多风雨。

    谢染烟被训得面红耳赤,眼里已经涌出泪花,到底是年轻小姑娘,心虽大,面皮还是薄得很。

    她应了声是,红着眼往外跑,刚跑两步,就听身后的人喊:“等等。”

    谢染烟停下脚步,回头时,一双水眸里闪着盈盈泪光,她自觉应有几分凄美。

    然这仙云宫里,论哭,以及哭得好看,谁比得过阮玉啊。

    离云都不晓得见过多少次阮玉哭了。

    说哭就哭,哭得唯美、凄凄切切、或是哭得泪如雨下,叫人立时反省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做得太过分,都害得人哭得这样惨。

    所以,这女弟子的眼泪,就显得那么的平平无奇还略显丑态了。

    离云:“莫要哭了。”他这一瞬间,倒是理解了圣君平时的心理,脱口而出:“再哭,鼻涕要出来了。”

    谢染烟一口气差点儿没接上来,怄得眼泪都不再往下淌了。

    什么人啊!居然说她流鼻涕,她怎么可能……

    下意识伸手一抹,离云眉头皱得更深了,说:“东西还未拿走。”小纸人将木盒子给送了过去,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传家宝都能忘啊,拿好啦,别坏了怪我们头上。”

    谢染烟一刻也呆不下去,扭头就跑。

    不久后,元宝回屋,嗅了嗅,说:“咦,那小姑娘来过。”又问:“她哭过吗?”

    狗鼻子灵得很,闻到这些不足为奇。

    离云说:“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