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烈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气氛诡异地对视几秒,温烈丘上前拉起又摔出血的李负代,“背还是抱?”到现在为止,他没有扔了这人不管的原因,都是碍于阮令宣。

    李负代靠在扶手上大喘气,还是不少笑。

    温烈丘确实不知道这人总在笑什么。最后他把李负代扛在肩上,扶着他的腰上了楼。

    扛着李负代走到他指引的门前,门上色彩斑斓的挺花哨,最显眼的是歪歪扭扭的画着一个很大的笑脸。

    “没锁,推门就行。”

    看了眼李负代费力想抬起来的后脑勺,温烈丘推门而入。李负代的住处不算大,挺整洁。窗台角上,还蹲了一直通身全黑的猫。

    “把我放那就行了。”

    温烈丘四周看了看,确实也没个让他落脚的地方,刚把李负代放到床上,血就染红了一大片床单。蜷缩着的猫躬着身子往他们这边靠了过来。

    “家里没人?”

    坐在床上的人轻轻嗯了一声,笑着抬头对上温烈丘的眼睛,“本来有的……我给忘了,谢啦。”

    听起来像是在送客了。温烈丘点点头转身,目光最先落在身后的桌子,上面放着个信封,目光再移一些,是张合照,让温烈丘狠狠一怔。

    出了门,他漫不经心地问出口,“不去医院?”

    李负代摩挲着右手的食指,又不自觉的搓了搓鼻底,笑道:“能再给我根儿烟吗。”

    温烈丘又把烟扔过去,当下觉得用没心没肺形容这人都不够。

    顿了顿,李负代抬头,“明天能来我家吗。”

    不明所以,温烈丘抬眼看他,“什么?”

    “可以明天再见一次吗。”李负代咯咯的笑,“这样我就帮你保密哟。”

    手指不自觉的抚上眉骨,温烈丘微微侧头又盯向李负代。那人坐在被血染红的床上,怀里窝了那只黑猫,脸上全是得逞,看起来一肚子坏水。

    “你是同性恋,你喜欢阮令宣的,对吧。”李负代又说。

    温烈丘没再说话,他关了门,最后看到的是李负代低头点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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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我的猫,你收养它吧。”

    温烈丘第二天到李负代住处的时候,天边还剩点儿夕阳。

    还没上楼,他就碰上了李负代。那人姿势怪异地蹲在台阶上,手里握着把刷子,身旁是一桶水,正刷洗着昨天留下血迹的地方。

    感觉到有人在身后,李负代回头笑出牙,“等我一下。”

    等收拾干净,他拎着桶起身,跳着上了楼。

    一走一停地跟在后面,直到进了他的房间,温烈丘才正眼看了那人。李负代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而他断腿上突出的骨头,似乎回了原位,有伤口的地方贴着一排创可贴,青紫色的淤血遍布小腿,看着像根腐烂的茄子。

    往断腿上贴创可贴的,李负代是温烈丘见过的第一个,他靠在桌边,“你自己把骨头压回去了?”

    李负代分着腿坐在地上,腿间是一副儿童拼图上,他似乎专注于此,并没答话。夕阳顺着窗户透进来,映出他脸上的暖绒,面部的线条也漂亮的无可挑剔。

    温烈丘看着他的消瘦的侧脸,要不是感觉先于视觉,大概他也会被这人清冷的长相所诱导。他觉得李负代长得好看是真的,不招人喜欢也是真的。而且看着安静了的李负代,他却显得有些局促。再次扫过那张合照后,他的眸色更沉了一些。

    突然,沉寂被打破,门外响起声音,像是有什么在门上划着。声响持续了几秒,门被推开,一个小男孩握着根蜡笔走了进来。

    小男孩叫着哥哥进门,好奇地看了看温烈丘后坐到了李负代身边,开口奶声奶气,“哥哥你腿还疼吗……哇,真的长回去了!”

    “你又在我门上画什么了?”李负代勾着嘴角一笑。

    小男孩晃晃蜡笔,“止疼药!!”

    李负代轻笑着把还没拼完的拼图推到了他面前,“你自己拿回去拼,太难了。”说着他靠向了床角,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小男孩端着拼图有点儿委屈,顿了顿,“妈妈让我叫你下去吃饭。”

    李负代扶着床边的沙发椅起身,跳着靠去了桌子,和温烈丘隔了半个人的距离,然后冲小男孩招了招手。

    小男孩立马凑到他身边,眼睛望着他,“走吧!”

    “今天不去啦。”李负代不着痕迹的抿了嘴,随后笑出来,他扯了扯男孩的包子腮,“我不在你也不许挑食啊!”

    男孩乖巧地点头,抱着拼图出了门。温烈丘也看着他,发现他裤兜而里不知何时塞进了那个昨天在桌子上的信封。

    门被关上后再次传来声响,估计是又被补了几片止痛药。

    房间里又剩他们两人,李负代垂着头,看不见表情,“你比预计的早了点儿,你逃课了?”

    “有话就说。”温烈丘别开眼从狭小的窗户看出去。

    李负代又笑出来,跳了两步坐去了沙发椅,他蜷缩起能动的那条腿把自己缩起来后才开口,“我的猫,你收养它吧。”

    “好。”

    李负代微微扬了下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温烈丘说了一个名字,“李鹤……”

    李鹤,就是那个自杀被登报的学生。只凭合照,他不能确定李鹤和李负代是什么关系。

    目光缓慢地转向了桌上的合照,李负代轻叹一声,趴在了蜷着的腿上。他沉默了好久才反应,声音更沙哑了一些,“……那个习牧出国了对吧。李鹤的死跟他没关系,放心吧。”说着说着他嗤笑了一声,“看来习牧什么都没跟你们说啊……”

    “说什么。”

    李负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脸依旧贴在膝盖上,“无所谓了吧。”

    “李鹤他……”

    “我说了,和他没有关系。”李负代猛然打断他,一字一顿。

    他的语气,让温烈丘想说的话说不出来。

    “你来都来了,就帮个忙嘛。”李负代不停摩挲着右手的食指,又恢复了那派不着调的语调,“什么都别问,就是不想养了,养不起了,要始乱终弃了。”

    “那还把装钱的信封往别人兜儿里塞。”现在温烈丘只觉得乏味又烦躁。

    李负代嘴角微动,摸过一根儿烟,没说话了。

    温烈丘听到了大概想听到的答案,他本可以一走了之,但却鬼使神差地把猫塞进了猫箱里。他再看那人时他已经抬起了头,盯着自己的猫十分迷惘。

    然后,温烈丘听见李负代问道。

    “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温烈丘抬眼冷冷的看李负代,“从抛弃宠物来看?”

    又静默了一会儿,李负代手放在脸边比划着,“你和阮令宣说我转学了吧?”说着他猛地嘬了一口烟,轻笑出声,“算了,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吧。”

    不知怎么的,温烈丘虽不了解李负代,却能感觉出现在的李负代不太正常。

    看温烈丘站着不说话,李负代自己肯定着自己,“对,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吧。”

    “你嗑/药了?”

    李负代拧着眉毛笑了,倒是显露出了酒窝,“那也得有钱啊。”顿了顿,他飞快的又看了看他的猫,然后偏开目光,“不送了。”

    “腿呢。”

    李负代缓慢地眨了眨眼,将烟头扔到了地上,“管的着吗。”接下来他的目光一直压在地板上。黑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叫得愈发凄惨,但他不再看,就只是懒散地蜷在沙发椅上。

    温烈丘转身带着黑猫离开了。

    第5章 别走。

    温烈丘走了。

    李负代窝在沙发椅上没动,他又摸出一根烟,点燃它却用了半分钟,吐出一口烟雾后才控制住微抖的手。

    他左手插进发间乱挠了一通,又狠吸一口,喉咙便一阵干疼。强忍住咳意把烟灭在桌角,他歪头看向桌上的照片。

    房间里太安静,楼下院子里孩子们嬉笑的声音就递减着传上来。他吸了口气站起身,使不上劲儿的断腿轻松绊倒了他,跌在地上却让他笑出来。

    他缓慢的,拖着腿颓然的靠向床角,抽抽鼻子伸手从床底摸出一把刀。也没什么犹豫,抬手就在腕上划了一刀。干瘦小臂上凸显的血管像是得到了释放,血液奔涌,因为用过了劲儿,还有部分溅在了身上。看着皮肉外翻的伤口,李负代皱了皱眉,确实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