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烈丘自己占着床,手机一直在手里拿着,他时不时划两下,心思却难以集中在上面。他垂着头,眼神却总不自觉往前扫。

    他觉得有点儿不爽,他几次开了话茬儿,沉迷游戏的那三个脑袋都只是敷衍地应应,像是把他隔在了局外。尤其中间那个,仿佛都忘了身后还有他这么个人。

    大夏天的,他们都穿着t恤短裤。床下的三个人紧紧挨在一排,蹭胳膊蹭腿儿不可避免,阮令宣还因为情绪激动,动不动就揽着李负代乱叫瞎晃,后边儿的温烈丘就黑着脸看着。

    黑着黑着他突然觉得不太对,就像之前这三个人搂着腰抱来抱去一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顺眼。他没有不喜欢李负代和别人交往,只是不喜欢他和别人太亲密。

    又过了一会儿,温烈丘默默坐到李负代身后,极近的贴在他耳边,“这儿太吵,我们出去走走。”

    结果李负代连头都没回地就拒绝了。

    等阮令宣回头问温烈丘说什么悄悄话时,那人已经不声不响黑着脸又回了床头坐着。

    愉快地游戏,时间飞快就到了半夜。

    “你俩还不去睡觉?”自己在床上闷了几个小时,灌了一瓶汽水儿,温烈丘没忍住开始赶人。

    话问出来,却没一个人搭理他,还都专注在游戏上。

    在学习方面,阮令宣不能和李负代比。凑在一起玩儿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游戏头脑也差这人一截儿。短暂的不甘后,情绪就变化成了崇拜,直截了当把李负代当成了人生路上的明灯。

    没过几秒,阮令宣突然狼嚎出声,抓着李负代左边胳膊大力摇晃起来,几乎叫破了音,“卧槽!李负代!你他妈也太牛逼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天神操作!我要拜你为师!卧槽卧槽,这波我能吹到死!!”

    不易察觉的,李负代用鼻音嗯?了一声,不带什么特定情绪。

    随后阮令宣就觉得手上有些湿,昏暗中低头,发现是有什么沾在了他手上。

    “我的。”阮令宣还在疑惑手上沾的是什么,李负代抬起自己的胳膊看了看,毫不在意地解释,“伤口裂开了。”

    “你、你的血?你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受伤了?!”阮令宣反应过来是自己劲儿用大了才弄裂了他的伤口,急忙道歉,“我不知道,我、我……我也没看见……”

    李负代笑着,“没事儿啊,也不算什么伤……”

    他话没说完,胳膊就突然被身后的温烈丘拽到了面前,顺便被瞪了一眼。间隙阮令宣开了灯,接着又跑出房间。李负代的伤在上臂,伤口狭长但纤细,应该是被锋利的薄器伤的。伤口四五毫米深,不是什么大伤也足够肉疼。

    “在海边的时候弄的?”温烈丘拧着眉看李负代,“在礁石上划伤的?”

    “药、药……我们带了药!”没等李负代回答阮令宣又火急火燎跑了回来,手里拎着个小药箱,“还有纱布!”平时他就常磕磕碰碰,药箱是江月特意带的。

    李负代扫了扫围着自己的三个人,有些不自在地耸耸肩,“不至于,明天就好了,别麻烦了。”

    “怎么不至于,天气这么热,恢复不好很容易感染的!”江月说着把李负代的胳膊压在床上,示意阮令宣,“先涂药!再包纱布!”

    阮令宣得令,手脚麻利地擦了他胳膊上的血迹,开了药瓶,找棉棒涂起药。

    “那贴个创可贴就行,用不着包扎,别浪费资源了。”被人半强制着处理伤口,李负代说不出什么感觉,别扭有,感动也有。

    阮令宣坚决执行江月的指令,“创可贴又不是万能的!再出血创可贴也不管用啊!”

    床下两人一左一右挨着李负代,温烈丘下去碍事儿,呆在床上还插不上手。他看两个人围着李负代忙活本就不舒服,又见李负代无所谓的模样,瞬时脸更黑了,“他要创可贴就给他。”

    他话说完,气氛明显凝固了一下。

    温烈丘不理那两人脸上的诧异,从药箱中翻出一包创可贴扔给李负代,冷漠地抬了抬下巴,“自己贴。”

    李负代眨眨眼,撕开一个创可贴按在了伤口上,也不知道是在敷衍谁,一半伤口都没盖住。

    “你俩还不去睡?”温烈丘扫过那两人,语气有点儿吓人。

    “不、不是说……”阮令宣抓着脑袋还挺疑惑,“通宵看恐怖片儿吗?不看啦?”

    话说完他就被江月轻轻蹬了一脚。

    “那个……”挨了一脚阮令宣终于反应过来,假模假样地摸摸肚子,“嗨!被你小子一吓我还真饿了,我、我们这就……”

    “我们下去煮方便面!”江月急忙接腔,起身拉着阮令宣逃似得跑出了温烈丘房间,还顺手关了灯。

    随着加蛋还是肠的讨论声越来越小,二楼恢复了寂静。

    温烈丘回了床头靠着,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手机,心思更不集中了。

    而李负代,捡回扔在一边儿的手柄,又靠上了床尾。

    短暂的沉默后。

    “你生气了?”李负代问身后的人。

    “有什么值得我生气的。”温烈丘说是这么说,语气却不太相符。

    “没有最好喽。”

    第55章 “奶奶给过我苹果,我没再吃了。”

    不易察觉的不愉快弥漫在空气里,两人却都不愿意认同它的存在。第二次的沉默间隙长了些,长到李负代开始继续玩儿游戏,长到温烈丘的目光在李负代的后脑勺和手机屏幕来回十几次。

    这次温烈丘先开了口。

    “上来。”

    李负代懒洋洋地背靠床尾,“阮令宣说你讨厌别人碰你床啊。”

    “……上来!”听他这么说温烈丘又有些冒火,他是不喜欢,但李负代滚都不知道在他床上滚多少圈儿了,还说这话实属找事儿。

    李负代嗯了一声,还是没动。

    温烈丘无声叹气,平息了片刻后放软了语气,“你在干吗。”

    “阮令宣他……”这之后又是一个不短的沉默空隙,李负代完全专注在游戏里了的样子,“这里他过不去,我帮他走一遍试试。”

    反正现在,温烈丘真是听够了这个名字。

    “唔……”

    不知什么时候温烈丘已经到了李负代身后,他掰着下巴扬起他的头,带着些力度咬上了他的唇。

    手柄跌落在地后弹了两圈停在了桌角。李负代仰着头从短暂的诧异中回神,他感受着唇上啃咬的力度和温烈丘的气息,指尖若有似无地去摸他的侧颈。

    两唇相贴,本以泄愤为目的的撕咬,没两下就成了缠吻。李负代为了方便回吻温烈丘而慢慢换着角度,最后索性转身跪在了地上。

    “上来。”去抱李负代腰的间隙,温烈丘又低沉着嗓音说道。

    顺着他的力气上了床,李负代跨坐在温烈丘腿上,又低头亲了他一口后叹了气,“为什么生气?”

    “……不知道。”温烈丘不看李负代,他现在就只想把手柄都烧了,免得他看不见自己。

    李负代转转眼睛,“……以后不会玩儿到这么晚了。”说是这么说,但他觉得这应该不是温烈丘闹脾气的全部原因,所以他慢慢试探着,见温烈丘脸上神色还是低沉想了想又换了个可能性,“其实……包扎一下也可以,你帮我,好不好。”

    “我没要过度干预你。”温烈丘摇头,“你也不用……”

    他话说得不清不楚,李负代却突然明白了过来,他抬起胳膊晃了晃,“是因为受伤没和你说?”看见温烈丘小幅度地抿了抿嘴,便知道自己这次说中了。他轻轻笑了一声,“这个、要不是又裂开我自己都忘了。”

    那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温烈丘抚上他的胳膊,不轻不重在伤口上按了一下,“疼不疼。”

    大伤小痛,李负代都太习惯了。他刚想否定,开口前却看见了温烈丘望向自己的神色,话出口就有了些变化,“疼。”

    “疼为什么不说。”其实温烈丘并不是要李负代什么事儿都告诉自己,也不是小题大做,他只是对他的这种态度有所焦虑。他怕这么久了,李负代还是那个什么都无所谓的怪人。不明原因的笑,没有疼痛的活。

    被冷落加上这些焦躁,就是他此次的爆发点。

    恰巧,他所想的这些,李负代也猜到了。

    “奶奶给过我苹果,我没再吃了。”李负代盯着温烈丘看,“她还说有认识的很不错的心理医生。其实奶奶说的对,我这是病,我愿意看医生,和你一样的生物钟,会不会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