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想跟你打个商量,跟陈放坐同桌,你们可以相互督促相互帮助,好不好?”老吴笑盈盈地说,生怕被拒绝似的。

    “好啊。”路识卿答应得可痛快了。

    他从后门进了教室,一眼就看见陈放白嫩的侧脸,还挺念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路识卿走过去,说话之前先抽出凳子挂上书包。一系列动作成功吸引了陈放的注意力,偏过头看见是路识卿,垂眼轻轻笑了一下。

    “唉,终于有同桌了。”路识卿一屁股坐下,美滋滋地看向陈放。

    “你好啊,新同桌。”陈放笑着回他。

    撇了眼门外,路识卿看见老吴正露了一只眼睛站在门口,从半张脸的表情走向来看,正笑得一派慈祥。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生出一种这是媒婆看着新人喜结连理的眼神的错觉。

    第9章 偶遇

    月考之后,光是讲评试卷就花了一个星期。

    数学老师在上面讲选择填空,路识卿没做错,不想听,却很难得没有睡觉。

    他觉得陈放认真听讲的样子倒很有趣。

    路识卿暗戳戳瞟了眼陈放的试卷,都是他自己对完答案认真批改的痕迹。

    第一道选择就画了红叉,嗯……可能是马虎,但是从第九题开始一路红下来,一直到填空,是巧合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

    看来数学是真的不好啊……

    陈放似乎也注意到自己一直在被身旁的视线盯着,刚偏过头看一眼,路识卿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了。

    “你哪儿不会啊,我教你。”路识卿不想在陈放面前显得自己很装逼,又补充了句:“老吴说的,让我们互相帮助。”

    “好啊,要不你把答题卡借我看看吧。”陈放笑了笑,但是显得很憔悴,大概率是被数学题折磨的。

    路识卿很痛快地把答题卡给了陈放,却看见他的眉头皱得越发紧。

    “怎么了?哪儿看不懂?”路识卿难得拿出百分百的热心。

    “哪儿……都看不太懂。”陈放眨巴着眼,“你们数学天才是……靠脑电波沟通吗?”

    “什么?脑电波?”路识卿没懂陈放的意思,“我语文不好,您别用比喻成吗?”

    “那您翻译一下。”陈放指着路识卿答题卡上的几个电波一样、反复出现的字迹,“这个,还有这个。”

    “三角函数啊,这是sin,这是cos。”

    “那这个是tan?”

    “对啊,这不是能看懂了么。”

    还会举一反三了,路老师表示非常欣慰。

    陈放把路识卿的答题卡翻了个面,又翻回来,低头笑了下,说:“你扣的两分,有可能是卷面分。”

    alpha各方各面的自尊心本该很强,听不得一句说自己不好。路识卿听陈放说这话却没不高兴,甚至还跟着一起笑,但是心里多少还有点不服气,撕下一张便签在上面写字。

    随后这张便签被贴在陈放手里的路识卿的答题卡上,陈放被他出乎意料的动作晃了一下,回过神才看见便签上写的字。

    陈。放。

    是他的名字。

    虽然用的是很普通的水性笔,但笔锋和走势都很鲜明,行云流水又不失力度,是很好看的两个字。

    很难相信这和答题卡上的脑电波出自同一人之手。

    “怎么样?”路识卿支着脑袋看陈放,像是随口问道。可是话刚出口,他又不可控地紧张彷徨起来。

    他不喜欢练字,从来没喜欢过,也没为自己能写一手好字而骄傲自豪过。

    那时候他只是卯足劲儿想讨爸妈欢心的小孩子,学什么做什么,不过是为了换来一点关注。

    只是每次把期望从高处丢下去,时间久了,连他自己也不当回事了,甚至不会等着它一直向下跌,反正没有最低点,也不奢求回应。

    “这是隐藏技能?”陈放的目光在路识卿写的字上流连,“好看啊。”

    路识卿笑着,感觉心脏突然变得很重,像失重后被人骤然托起,然后逐渐攀升。

    “不是隐藏。”

    路识卿又撕下一张便签认真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写着陈放名字的便签贴在一起。

    “我就是突然想写,写给你看看。”

    已经入秋了,天气也凉下来,穿长袖校服的人多了起来,教室里的窗户也不再时时敞开。

    路识卿似乎成了班级里唯一一个入秋失败的人。

    燥得慌。

    虽然这种感觉之前也偶尔会出现,但似乎从这周换了座位开始,这种躁动就一直没有平息下来,反而愈演愈烈。

    他这周明明按时吃了阻隔药,可腺体还是有轻微的胀热感,带着全身的热度蒸腾起来。

    该不会是腺体出问题了吧。

    “陈放。”路识卿闷声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啊?”

    他自己闻不到,只能问别人。

    “什么味儿?”陈放认真地嗅了几下,“没什么味儿啊,只有教室里人多又不通风的二氧化碳味儿。”

    路识卿烦躁地叹出一口热气,也是,就算自己的信息素真的漏出来,他一个beta应该也闻不到。

    烦得慌,路识卿再也坐不住了,把手里的卷子一股脑儿塞进座位里。

    “你要干嘛?”陈放见路识卿把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似乎是要出去。

    “烦,坐不住了,出去吹吹风。”路识卿在书包里鼓捣一阵,将学校不允许携带的手机偷渡到自己兜里,“反正最后一节自习了,我直接呆到放学,不回来了,不用等我。”

    “……好。”

    刚走出教学楼,一股凉风迎面吹来,燥热被稀释大半,路识卿感觉浑身舒畅。

    校园里的路灯年久失修,不仅灯柱锈迹斑斑,连灯光也像蒙了层铁锈似的昏暗不清。倒是远处的跨海大桥照得校园外部灯火辉煌,可惜在学校里只能看到挂着霓虹灯的吊索顶端。

    突然想去吹吹海风了。

    看了眼紧闭的学校大门,路识卿想起上次他和陈放从桥上回来的时候也没走正门,循着模糊的印象顺着围栏找那处缺口的地方,

    万万没想到这事他还会干第二次,说不定以后还有很多次。

    这次穿过围栏的时候他记得歪了下头,不会再出现上次那样磕了脑袋被陈放嘲笑一路的事情。

    唉,可陈放又不在旁边。

    路识卿朝跨海大桥的方向走,明明上次感觉没有这么远的距离,和陈放说了几句话就到了的路,今天却觉得走不完。

    不知道是路程变得太长,还是时间过得太慢。

    路边还有风火通明的简陋小屋,路识卿打量一眼,门口停着辆很有年代感的二八自行车,老板坐在门口叮叮当当鼓捣着什么零件,好像是个修车铺。

    “老板,您这车能借我一会儿吗?晚点还您。”路识卿走过去,问埋头修车的男人。

    “你得抵点东西在这儿,不然车丢了我找谁去。”老板头也不抬地说。

    路识卿在身上摸了一圈,只有他临走时揣进兜里的手机。

    当时他没想到这是要做抵押物用的,不过也算物尽其用了。

    “手机,给您。”路识卿见老板无暇管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的箱子上,一脚蹬开了自行车的撑子。

    “链条有点老了,那边有润滑油,你自己搞吧。”老板嘱咐道。

    “成。”路识卿看一旁摆放齐全的工具,老板又爱答不理,合着这是个自助修车摊。

    老式自行车的车轮大,不用蹬得很急,速度也能提上来。

    路边的楼房飞速后退着,气流从身边掠过,腺体的躁动平息下来,热度被冲散,却带回了些熟悉感。

    从前总是这样,一个人做所有事情,偶尔会有几个找茬的人,就跟他们打上一架作为调剂。

    他也觉得那样挺没劲的,也想过得开心点,但没有更好的方向容许他为之做出改变,所以只能让自己尽量不去讨厌那种状态。

    现在他才依稀觉得,那个更好的方向就在这里。

    谁能想到这个质朴无华的小地方竟然有片海呢?

    还有个那么好的人。

    路识卿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将自行车的速度慢下来,穿过路边种着小松树的林地,他的目的地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桥上的风和别处的不同,带着些海的咸涩味儿,将所有感官全部冲刷一遍,神清气爽。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路识卿看着穿梭的霓虹灯光,环视着四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