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尖细细的叫声从马下面传来,乔安下意识低头去看,就看见那只小雪狐蹲坐在小白马脚边,正呲牙咧嘴对着秦王那边叫唤,白绒绒的尖爪子张牙舞爪乱挠,看着可凶可凶了。

    察觉到乔安的注视,它仰起脑袋看来,正与乔安的眼神对上。

    一人一狐对视两秒,小雪狐警惕地抱住了自己的尾巴,尤其用爪子挡住了自己秃的那块毛。

    ……也是个很讲究体面的小狐狸了。

    乔安忍不住跟它说:“其实你脑袋秃得更明显。”

    小雪狐瞬间瞪大眼睛,尖尖秀气的小狐脸露出震惊的表情。

    它瞬间抬起两只前爪挡住脑袋顶,支着大尾巴对乔安嗷嗷叫着骂骂咧咧,整个狐大写的气急败坏。

    皇帝突然一剑狠狠斜劈而下,秦王闪身避开,凌厉的剑风砍断几排大树,震起的劲风把小雪狐直接吹飞了。

    小雪狐:“!!!”

    “嗷——”

    乔安听到了有史以来最惨烈的狐叫,她眼看着那白团子在她面前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就要飞到不知名的角落,心头不忍,伸出手,千钧一发之际抓住小雪狐的尾巴,将它拉了下来。

    小雪狐掉到她怀里,整个狐还没回过神来。

    乔安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它如梦惊醒,嗷嗷惨叫两声,扭头就钻进她怀里,死死扒着她衣服瑟瑟发抖,撕都撕不下来的那种。

    乔安:“……”

    这种怂得扎扎实实的姿势真是哪里似曾相识。

    出于某种乔安自己绝对不会承认的熟悉感,她抱着小雪狐的大尾巴揉:“没事儿了啊,别怕啊,姐姐保护你……”

    秦王横挡下皇帝的一剑,剑风撕裂开他的衣袍,手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赤色的布料。

    秦王紧紧咬住后牙,扬起狰戾的眉眼,正对上皇帝平静冰冷的面容。

    那一天,当他闻讯千里迢迢自西南赶回时,这个男人也是这样,站在高高的宫阙城墙上,明黄的龙纹旌旗迎风飘荡,男人俯瞰而下,眼中的凉薄和漫不经心一瞬间如利刃刺穿他的心脏。

    一个弃子,一个曾经被整个皇庭视若无睹的存在,有什么资格轻蔑他?!

    他是先帝最钟爱的儿子,南征北战战功赫赫,这皇位本是他囊中之物,若不是他曾经懒得要那唾手可得的龙椅,焉有如今这皇帝趾高气昂的余地?!

    秦王恨得心头滴血,喷涌而出的不甘让他猛地大吼一声,双臂青筋根根爆起,手中长剑骤然上扬,皇帝顺势抽剑侧身,正避开秦王刺来的剑刃。

    秦王正要再杀过去,忽听前方一阵阵异样的响动,他猛地抬头,看见丛林中不知何时窜出一队队宫廷禁军,他们表情冷肃,手拿长弩,一根根铜青的弩刃在烈日下闪烁着瘆人的寒光。

    秦王骤然僵住。

    “秦王殿下!”

    “保护殿下!”

    秦王亲卫们见状大惊失色,纷纷退出纠缠,连忙抽身挡在秦王左右,警惕地盯着四周虎视眈眈的禁军。

    秦王一把抄起地上的弓箭,指着皇帝怒吼:“你好生卑鄙!”

    “你不也设下了埋伏,这算什么卑鄙,不过是朕技高一筹罢了。”

    皇帝对于指着自己的箭锋熟视无睹,散漫地轻笑:“你来得的确是巧,朕昨晚上还在想该怎么把你留下来,今儿你就自己自觉地送上门来,来得正好,大老远来都来了,就留下吧,朕给你特意建的大宅子,可算是没有浪费。”

    秦王心头一沉,看着皇帝有恃无恐的态度,强烈的暴怒恨意让他的面容都在微微扭曲。

    这时,他余光突然瞥到旁边的乔安。

    她正坐在小白马上,低着头,像哄小孩儿似的抱着怀里的小雪狐,笑得又傻又甜。

    她看着与这一切晦暗的厮杀都格格不入,简直像一只误入幽林泥潭的小鹿,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天真干净得近乎刺目。

    秦王心中忽然一悸,

    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扭曲情绪,他鬼使神差地转过弓弦,将箭锋直直对准乔安。

    皇帝脸上漫不经心的淡笑一瞬间沉了下去。

    极为可怕骇人的气势在他身上攀升,他说:“魏元琛,把箭放下。”

    “你怕了。”

    秦王看着皇帝骤变的脸色,觉得心里越发异样,说不出是畅快、可笑还是别的什么。

    秦王压下那些莫名的思绪,玩味地嘲笑:“像你这样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伪君子,竟然还会害怕?你怕什么?怕我会伤了她?不过是一个女人,你魏元绍竟然也当上了痴情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皇帝二话不说直接抬手,身后禁军齐齐举弓上弦,他表情森然,一字一句:“你若敢伤她分毫,今日朕必让你万箭穿心。”

    秦王看着皇帝,知道这一刻,皇帝真的动了怒。

    他这位心机深沉诡谲莫测的长兄,竟然为了个女人,要不顾后果彻底和他撕破脸。

    秦王慢慢转过头,盯着乔安。

    她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她莫不是会什么妖法?

    乔安察觉到全场突然的安静。

    她茫然地抬起头,就看见秦王指着自己的箭。

    没错,不是指着皇帝,是指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