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似有所悟,眼神渐渐动容。

    “魏元琛。”

    皇帝平静说:“朕给你兵马,由你训练精兵,封你为将,出征四方,你敢不敢应?”

    秦王浑身一震。

    “你敢给我兵马?”

    他面色古怪:“你就不怕我再反了你?”

    皇帝轻笑起来:“你是秦王的时候,都是朕的手下败将,更别说是现在,当然,朕自会准备手段限制你,不给你惹麻烦的机会。”

    这秦王是信的。

    但这不该是一个谨慎多疑的帝王的理由。

    他沉默了一下:“你为什么自找麻烦?”

    这天下有的是将才,并非唯他不可,圈禁他,才是最放心的选择。

    皇帝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秦王听见他笑道:“朕在她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把眼光放广一点。”

    秦王眸色骤然凝固。

    “所以朕会用尽每一颗可用的棋子,朕会给豺狼虎豹绑上镣铐让他们为朕所驱使。”

    皇帝眺望着天边,幽深的目光中像是山海的线条在勾勒:“因为朕要的从不是一时的安稳,朕要的是更广阔的江山,是更繁华的盛世,是万国来贺九州一统,是未来史书上最光辉灿烂的一笔。”

    他慢慢侧首,眉目说不上是笑还是凉薄,漫不经心地问着:“所以,你愿意吗?”

    秦王一直没有说话。

    他静静凝视着这位陌生又熟悉的长兄,眸色闪烁,眼神复杂莫名。

    很久,他终于低下头,一字一句,像是美酒淌过烈火,熊熊灼烧:“臣,遵旨。”

    皇帝敢用,他自然也敢应。

    将来如何还未可知,至少这一刻,对于这个俯瞰着整个天下的男人,他俯首得真心实意。

    他也想看看,天长地久,来日方长,大周,是否真能有那样的一天。

    乔安探头探脑往城墙上望。

    秦王已经走了,只有皇帝站在那里,宽大的袍角被劲风吹起,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山,不言不语,侧脸一片冷峻漠然。

    乔安清了清嗓子,挨挨蹭蹭地走过去,蹭到他旁边,慢吞吞说:“陛下~雪景好看吗?”

    皇帝斜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好不好看,皇后不知道吗?”

    这是还气着呢?

    乔安摸了摸鼻子,被皇帝哄惯了,也不知道怎么哄人,干脆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好声好气:“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别生气了。”

    皇帝手中一暖,他张开手指,掌心是一个小小的荷包,荷包中间是两个小字,一个“安”一个“绍”,两个字像枝蔓一样巧妙地缠绕在一起,旁边还点缀着几朵小红花。

    看着那两个字,皇帝瞳孔一缩,眼底像是有什么涟漪一圈圈泛开。

    “本来想绣个鸳鸯什么的,但是绣得太丑了…”

    乔安摸了摸鼻子,很快挺起小胸脯:“不过这个也很好看对不对!特别有新意,只有我会绣,只给你绣,独一无二的,你喜不喜欢?!”

    皇帝定定凝视着缠在一起的两个字,看了许久,强压住快翘飞的唇角,慢悠悠说:“…还勉强吧。”

    “这怎么才勉强,我绣了好久的!”

    乔安满腔兴奋被泼了冷水,老大不高兴,伸手就要抢过来:“爱要不要,不要就还我——”

    皇帝反手迅速把荷包收进袖口,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怀里,低头“吧唧”就在她脑门上亲一下,语气欢快:“送人的东西怎么能收回来!看在心肝儿的一片心意上,朕就收了吧!”

    乔安被他抱了个满怀,瞬间呼吸间尽是男人熟悉的气息,她叉腰:“我跟你说,差不多就行了,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皇帝悠悠说:“朕给你烤羊腿吃。”

    乔安怒气一卡,想到了羊腿油汪汪的香气:“这个…”

    皇帝继续说:“朕带你出去玩,带你逛夜市,带你看歌舞表演!”

    乔安面露迟疑:“呃…”

    皇帝一锤定音:“朕再给你买一百根糖葫芦!”

    乔安:“…你赢了。”

    “真乖。”

    皇帝低下头,又在她脸上左右亲了两口,然后拉着她的手,美滋滋说:“走了,回家去了!”

    乔安想着甜滋滋的糖葫芦,忍了。

    晚霞在城墙上打出绚烂的光影,乔安被皇帝牵着手,一步步背光而行,两个人的影子被打在前面,一个高,一个低,却交叠在一起。

    乔安看着那影子,突然咬唇笑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小傻子似的,尽会傻乐。”

    “…”乔安斜了他一眼,软绵绵说:“你过来,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