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富有感染力的吟诵声从教堂里传出来,乔安路过教堂时悄悄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无数面黄肌瘦的信徒面容悲苦地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捧起一个个钱袋往神父面前的开着大口的柜子里倒。

    宽大的祭服都遮不住大肚腩的神父站在高台上,用威严而鼓励的眼神看着信徒们一个个往献仪箱里倾倒贡品。

    虽然信徒们很努力,但是受限于图兰镇寒酸的客观条件,献上来的贡品大多都是铜币,偶尔才有那么一两枚银币,神父不免皱了皱眉。

    尤其是当他看见一个人布袋里只有十几枚铜币的时候,他更是怒气勃发,大声呵斥:“你怎么能就献给伟大的光明神如此寒酸的贡品?如此虚伪,如此吝啬,你这是对尊贵的吾主的侮辱!”

    凭空一顶大帽子叩来,那人险些没被吓死,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请宽恕我!尊敬的神父大人,我这就把家里所有的钱拿来,全部献给伟大的神主,请您宽恕我的罪孽!”

    乔安:“……”

    乔安默默捂住心口,告诉自己,淡定,淡定,要尊重文化多样性,尊重宗教信仰自由。

    人家好歹还有钱捐,你一个穷得就差去吃观音土的了,你有啥资格管人家。

    眼看着神父要注意到这边,乔安赶紧溜了。

    她挑着人少的街巷走,走了十几分钟就离开了小镇,又绕过一片荒凉的草丛,面前就出现一座塔楼。

    这座高塔很有点她前世哥特式的风格,有着高耸的塔尖和冷锐的棱角,天渐渐暗下来,狭长的塔身打下半明半暗的阴影,灿烂的余晖洒在塔身上,被斑斓的彩色琉璃窗折射开,偶尔浮出一道靡艳而诡谲的冷光。

    乔安以前还会对这个高塔犯嘀咕,觉得这地方很有点恐怖片古堡幽魂的潜质,但是今天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什么都懒得想,直接用钥匙打开破破烂烂的铁锁,走进去。

    高塔里很黑,乔安顺着长长的楼梯点上灯,走廊亮起来,看着终于不那么吓人了。

    她出去之前放在炉子上的水已经烧开,乔安提着水壶蹭蹭跑上了楼。

    比如空荡荡的一楼,楼上就多了很多生活气息,有柜子、桌子和床,虽然大多都是别人废弃的东西,但是拼拼凑凑一下也能凑合着用的。

    乔安拿出一个大盆,提着水壶把开水倒进去,然后拿出自己篮子里长长一根黑面包,直接把一端泡进水里。

    乔安穿过来这两月,觉得这里最神奇的不是魔法和神祇,而是黑面包。

    那时年少无知的她第一次挣到了钱,买来了一块黑面包,虽然它又黑又丑,但是她丝毫不嫌弃,只会感动自己终于不用再吃草为生了。

    她满怀感激地把它放进嘴里,激动地一咬——

    “咔嚓!”

    乔安:“……”

    呜,呜呜,呜呜呜——

    你以为它只是黑面包吗?你错了!这是西幻铁布衫,人间诺基亚,只要包里揣上一根它,麻麻再也不用担心你走夜路被坏人欺负了,反而是坏人会跪着痛哭流涕求你不要再掏出狼牙棒打人了!

    那一天,天真的社会主义新青年猝不及防惨遭类中世纪黑暗食物的毒打,掉下的半颗牙就是她成长的代价。

    后来她就把那半颗牙包好,吊在床头,时刻警醒自己。

    把面包放到开水里泡着,乔安又把篮子里的花花草草们拿出来。

    这些都是各地很常见的花草,而且大多长得稀奇古怪,属于人们走过去都不会看一眼的不值钱玩意儿。

    乔安跟山姆大叔说她是要煮来吃,其实不是,她是要试试用来配药。

    也不知道原身小安娜是不是天赋异禀,穿越到她身上之后,乔安发现自己不仅力气变大了,打人招数有模有样,而且还对这些植物有特别的感应。

    乔安刚开始还有些惶恐,但是过两天就淡定了,毕竟金手指再牛逼又怎样,一个不小心还是容易饿死……

    这不是开玩笑,原身小安娜从小跟着梅尔修女,靠梅尔修女以前的一点积蓄勉强度日,吃不饱穿不暖勉强长大。

    后来梅尔修女死了,她自己一个小姑娘没学过什么技能不会赚钱,又被养在高塔里久了,性格孤僻古怪,而且一心留在高塔里,偶尔饿极了才到林子里找些浆果和野菜吃,就这么凑合着活了两年…等她死了乔安穿过来的时候,一睁开眼看见自己,都以为自己穿成了骷髅架子,险些没把自己吓死!

    旁边摞着一块小高台,上面架着一口大锅,很像是童话里巫婆煮毒汤的那种,是以前梅尔修女用来煮一些奇奇怪怪东西的,梅尔修女死了,这个锅也荒废下来了,直到乔安发现自己的神奇植物技能点。

    乔安一根根闻过花草,摘出其中一些,磨粉的磨粉碾汁的碾汁,然后依次放进大锅里熬。

    草药渐渐融合成粘稠的液体,旁边的黑面包也泡软了,乔安咬下来一块在嘴里慢慢含着吃,洗干净手,把放凉了一些的粘稠糊糊揉成丸子。

    她觉得这种丸子应该可以治发烧。

    这个世界也有制药,但是和炼金术一样是魔法师们的专业技能,魔法师们把蕴含魔力的药材炼制成个中神奇的魔药,价格高到了天上,只在魔法师和贵族们之间流传,普通人想闻闻味都闻不起。

    至于普通人想制药?那彻底是天方夜谭,听都没听说过。

    乔安本来也不觉得自己能有这本事,但是之前她实在饿得眼冒绿光了,破罐子破摔用手边一些草药搞出了一种可以感觉治感冒伤寒的丸子,然后悄悄去找了过路的商队,说是祖辈传下来的东西。

    那个商队的老板人还不错,没有直接把她当坑蒙拐骗的轰走,而是找人试了试,当确定真的有用后,震惊不已,当时就给了她一笔钱,说是定金,然后带着那些药丸子走了,说要卖给更大城池的小乡绅们。

    乔安用这些钱买了黑面包,还时不时地买了一些肉和蔬菜给自己补充营养,在这个生病全靠干熬的地方,再不好好调养,乔安觉得自己怕是度不过十八岁大寿。

    一边搓丸子,她一边拿出一本厚重的大羊皮书,正翻开一页要看起来,门口的钟摆突然“铛”“铛”的响起来。

    乔安像被针扎了屁股一样从椅子上蹿起来,惊恐地瞪大眼睛:“等等等——”

    等个屁,根本没人不鸟她,乔安只感觉自己脑子嗡嗡作响,心脏剧烈勃动,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宛若被从喉咙里灌了一大口沸水,所过之处烧得又麻又疼,烧得她脸瞬间就红了。

    我敲里马呀——

    乔安心中怒骂,叼着黑面包抱起书,蹭蹭就往塔顶上冲。

    跑到塔顶,她冲出楼梯,直接撞开破败的木门,摇曳的火光划过她眼前,她不由眨了一下眼,已经闯进一片空旷的大殿。

    暗金色的烛台摇曳着不灭的火光,一扇扇巨大的彩绘琉璃窗被厚重的落地窗帘掩得严严实实,穹顶和四周的墙壁上绘满了各种繁复晦涩的华丽花纹,地板上铺满了猩红色的地毯,而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高高形似王冠的祭台。

    很难想象,在外面看着尖尖细细的塔顶,里面竟然是这样恢弘诡谲的一个大殿。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乔安扶着门框抻着脖子使劲儿喘气,一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跑过去,膝盖一软,以娴熟的滑跪姿势稳准狠滑到祭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