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神医给她施了三回针。

    楚沉招来随从把那些死了的、半死不活的黑衣人都带走, 把血迹都清理了,将整个茅屋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连神医种的那些花花草草、被踩坏了的屋顶都修了修。

    楚沉一直守在她床边,老神医熬好了药、人参汤, 端来什么他就亲手喂她喝下去。

    外界的一切,秦真都不知道。

    她做了好几个梦。

    梦里全是她和楚沉。

    那些她遗忘了的,三年前一起逃离京城,在路上的点点滴滴在梦境里拨开重重迷雾,清晰地一一重现。

    在梦里, 她的随身玉佩分明是身上没有银两, 随便找了个当铺当银子了。

    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庚帖交给楚沉?

    那是楚沉受了伤, 她得脱了他的衣裳才能医治,但楚沉十分看重清白, 死活不让脱。

    秦真只能写了自己的庚帖给他, 说日后他要是真的因此娶不到夫人,自己就赔他一个, 庚帖为证,绝不食言。

    楚沉这才勉强从了。

    还有赠出去的佩剑, 哪里是她要赠啊,明明是情急之下拿错了, 她拿了楚沉的, 楚沉拿了她的, 逃亡保命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

    最最离谱的三年之约, 她当时跟楚沉说的是“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快则两月、迟则三年……三年后, 我一定回来北州与你共醉!”

    怎么到了楚沉嘴里就变成了“你回去之后千万不要喜欢别人, 快则两月, 迟则三年……三年后,我一定来北州与你成亲。”

    字是没改几个,但意思截然不同。

    她在梦里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这次许是被楚华忽然出现、上来就对剑过招险些危及到性命,刺激出了被深藏的记忆,连她为何会落得一身伤痛,武功尽废的那一幕,都在梦里清晰无比地重现了一次。

    是秦真跟楚沉在逃亡路上互换了衣衫,她被楚华当成了楚沉带着百余人追杀了十日,最后发现她不是楚沉,一怒之下连刺她十几剑,将她抛入急流之中的事也记了起来。

    秦真在梦里都忍不住啧啧称奇:那样都没死,我实属命大。

    她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楚沉坐在床边。

    他像是许久没睡,面色苍白,眼下发青,看着十分憔悴。

    “你醒了。”楚沉一看见她醒来,漆黑的眸子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你躺了两天,我扶你起来坐坐?”

    “好啊。”秦真想到自己梦到的那些,看到楚沉对自己如此关切,一下子还有点纠结,要不要直接问楚沉,为什么要拿那些事骗自己。

    可是楚沉对她实在太好了一些。

    先前近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北州之主舍弃了万千荣华,陪着她踏遍山川湖海,陪着她四处求医。

    现下,还在十分自然而然地帮她洗漱,挽发。

    在山里的这些时日,身边没有仆从侍女,这些事都是他亲力亲为,早已经做得十分顺手。

    越是这样,秦真越是心慌意乱。

    楚沉却早已经对这些习惯如常,帮她洗漱完,擦干净手,嗓音嘶哑地问她:“饿不饿?我煮了一些红枣粥,还在灶上温着。”

    秦真听着就有些心疼,原本要问的那些事,想说的那些话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点头说:“确实有些饿。”

    昏睡了两天,不饿才是怪事。

    “那我去给你端来,你坐着,不要乱动。”楚沉嘱咐完,才走出屋子去灶间拿吃的。

    他推开门,秦真才看见此时外头夜色深沉,屋里这点烛火洒出去,映照出些许光亮。

    两只狸花猫在门外探头探脑,偷偷瞅她。

    宁静之中,带着难以忽视的温情。

    没一会儿,楚沉就端着红枣粥回来了,还带了一碟小菜,老神医自己腌制的酸萝卜,据说用了不少药材独家秘制,药效堪比老山参。

    秦真当时有过那还不如直接炖老山参吃的疑惑,差点被老神医赶出去,尝了一次之后,发觉味道不错,酸中带甜,这才闭嘴只管吃。

    老神医都是一根根拿着当零嘴吃,但楚沉切萝卜跟雕花似的,愣是弄得比宫宴上的菜肴还精致。

    还有那红枣粥,红枣补血,但秦真不爱吃,其滋味化在米汤之中又甚美,所以每次楚沉煮好之后,给她盛出来的就把红枣挑出去。

    这次也是如此。

    但之前秦真没想起来之前那些事的时候,仗着自己跟楚沉已经是夫妻,就心安理得地让他照顾自己,整天不是抱就是背,汤药都是他亲手喂。

    现在……

    已经记起了之前那些事的她,心情颇为复杂。

    楚沉舍弃了一切,江山兵权,地位荣华都不要了,陪她到这深山老林里求医,亲自照顾细无巨细,到底是图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