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拾遗抽出望舒,跃到地上,大猫紧跟在他身侧。两个大活人一出现,那些走尸嗅到新鲜血肉的味道,立刻团团围来。

    孟鸣朝两手捂着眼,透过指缝瞅着方拾遗。

    方拾遗的剑法是温修越亲手教的,干净利落,和他本来喜爱的花言巧语比起来,简洁凌厉得像两个人,一招一式丝毫不拖泥带水,手起剑落,一剑串五个,动作熟练,大概是少年时串山鸡串出来的本事。

    身法很漂亮。

    偷偷摸摸看了会儿,孟鸣朝干脆放下手,托着腮,光明正大地看方拾遗斩杀那些本该在黄土之下好好安息的走尸,眸中闪动着细碎温柔的光。

    片刻,他的笑容忽然凝了凝。

    天色在最昏暗的瞬息,破损的城墙废墟之上,竟站着个模糊的人影,无声俯视着方拾遗。

    孟鸣朝抬了抬手。

    那道人影像受了什么冲击,捂着胸口差点滚倒在地,但反应极快,转身就逃,瞬间消失无踪。

    “跑了。”孟鸣朝拨开额前碎发,喃喃道,“师兄在这儿,不好去追……”

    话音在看到方拾遗走回来时戛然而止。

    望舒剑身上沾满了血迹,方拾遗蹙了蹙眉,甩去了血水,抛出一把符纸,落地化为没有面目的符人,一部分搬尸体,一部分挖坑,挨个掩埋了。

    “怎么了?”方拾遗仰头看向孟鸣朝。

    孟鸣朝下意识把头发拨回去,小心掩住额头,双手背在背后,脚尖一下一下蹭着软软的毛,露出温良无害的笑容,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第32章

    荒城用自身诠释了何为“破败”,不仅城墙垮了半边,城门也很精彩。

    上头血迹斑驳,推开了半条缝,有被抓挠火灼的痕迹,透过缝隙,隐约能见到夜色下空寂的长街,住人有点勉强,闹鬼倒是在行。

    方拾遗蹲着钻研了会儿,发觉城门上除了蹭着的已经发黑的血迹,还有肉沫似的、掺了残破的指甲和黑色的头发丝的东西。

    鸣鸣蹲在他头顶,意味深长地啾了声:何不食肉糜?

    方拾遗:“……”

    忽然有点反胃。

    孟鸣朝跟在他身后,裹在斗篷里,抱着猫,在夜色下雪雕玉砌的,像个世家里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俯下身来,冰凉的气息吹拂过脖子,冰雪似的:“师兄?”

    “没事,”方拾遗生起层鸡皮疙瘩,赶紧站起身,挡住他的目光,“看来找到了个耗子窝。”

    孟鸣朝从善如流,将目光转到他身上。

    “先进城看看。”方拾遗望了眼这经历丰富的城门,实在不好用手去推,顿了顿,朝蛋蛋扫了一眼。

    蛋蛋立刻把自己缩成个没有头的毛蛋子。

    他啧了声,又摸了摸腰间的望舒剑。

    望舒嗡嗡颤鸣起来,大有他要是拿它抵开门,就自我了断的意思。

    目光再一转,方拾遗就和旁边那双琉璃色的清澈眸子对上了。

    “……”

    “……”

    “师……”

    方拾遗头疼:“打住。”

    他心想,你就算了。

    这群娇生惯养的。

    深感自己肩头沉重的大师兄无奈叹气,掀起眼帘,瞄了眼城门上已看不清的城名,暗道一声“得罪”,动作却不客气,抬脚就踹。

    沉重的“嘎吱”一声拉得老长,缓缓打开,一股尘灰夹杂腐朽的气味扑鼻而来。

    长街上一片狼藉,屋脊损毁,四处都蒙着层灰色,晚风拂来股腐朽的血腥气。

    方拾遗不太放心,忍不住又摸出一叠符箓,往孟鸣朝手里塞,认真教他:“遇到妖族扔这个,遇到邪修扔这个,遇到鬼怪扔这个,实在不行就喊师兄。”

    孟鸣朝听得两眼弯弯,欣然收下。

    方拾遗拍了把大猫:“带路。”

    大猫不满他这待狗似的语气,呼噜着收起爪子,挠了他一爪,跳到地上,循着气息迈去步子。

    “师兄,方才城墙上有人。”

    “怕不怕?”方拾遗倒是不惊讶,悠哉地抱着手,闲不住似的,随时扫视着四下。

    孟鸣朝望着此前出现人影的方向,闻言收回目光,温声说:“有师兄在,怎么会怕。”

    方拾遗听得通体舒泰,喜滋滋地想着小师弟还是依赖自个儿,刚想开口,蛋蛋已经停在了一座宅子前,止步不前了。

    “找着了?”方拾遗俯下身,让大猫跳到肩上,扬扬下巴,打量了眼这宅子。

    大概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宅子,从外头就能看出极大,可惜也一副破败相。

    这一路走来,四下的痕迹都已显得很古旧了,瞧着像已过了好几年。

    大抵是前些年妖族和邪修暴.乱时遭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