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那别……”

    话没说完,暮云已经动了。她拿脚尖点着安全的地方,慢慢的弯腰去碰床沿。

    看起来很艰难,但她一点求助的意思都没有,或者说,完全的忽视了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存在。

    终于坐到床上,暮云把两条腿都收上去,抱着膝盖,也没抬头看谢图南。

    “昨天的事,谢谢。”

    那种生疏的感觉又回来了,谢图南的眉心跳了跳。

    “不必。”

    沉默几秒,暮云又问:“我妹妹呢?”

    “去她朋友家了。”

    那应该也是安全的,暮云松口气。她看了眼时间,刚过六点。怀玥应该还睡着。

    过会再打电话给她。

    昨晚没洗澡,暮云低头扯了扯衣服,感觉有点难受。

    但她的动作在谢图南看来,更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对她做什么。他侧过头,视线落向窗外。

    暮云不想在这里待太久,因此不舒服也忍了下来,她从另一侧下床,往卧室外面走。

    把这边的玻璃渣清理掉,就离开。

    木地板上的玻璃渣很难处理,最好用胶布粘起来,或者用棉花蘸水收集,最后再用吸尘器。

    暮云家务做的不太好,但这会没的选。

    她赤着脚在二楼溜达了一圈,没有找到胶布或者吸尘器,也没有任何一样趁手的工具。

    问谢图南吗?他会知道才怪。

    于是暮云又溜达着往一楼走。

    谢图南抱臂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暮云满屋子转。她穿着t恤裙,头发自然的垂在肩头,素着一张小脸,左看看右摸摸。

    像一只猫在巡视领地。

    谢图南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也没阻止。

    这场景,有一点像回到了以前。心里那种久违的缺失似乎在被一点一点填满。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无比的怀念。

    怀念那种家的感觉。

    第26章

    终于, 暮云在楼下厨房找到了一卷胶带。

    她上楼回到卧室,却见谢图南跟尊门神一样挡在门口。他穿着浅灰色的居家服,眸光半垂看着虚空某处, 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暮云侧身,想从他旁边走过, 却被拉住手臂。

    谢图南似乎刚回神, 盯着暮云手里的胶带罕见的迟疑了一下:“这什么?”

    暮云抽回手, 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我去把玻璃渣清理掉。”

    谢图南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不知道是为她后退半步的动作,还是后面说的话。

    那两年她被他养的很娇气, 这种活是不会伸手的。

    暮云没抬头,也就没注意到谢图南的表情。当然,注意到了她也懒得思考他是什么意思。

    暮云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接着又想起什么的似的,回头道:“能借我双拖鞋吗?”

    谢图南平时有点洁癖, 家里很干净, 甚至可以说一尘不染。光脚走一圈没什么, 但光脚去处理玻璃渣……

    暮云觉得自己没那个本事。

    “我等会帮你洗干净。”她又补充。

    暮云说的很客气,也很心平气和, 但更多的、是明晃晃的疏离。

    天色还没大亮,房子里没开灯,黑白灰的装修色调让整个空间都显得冰冷冷的,没有人气。

    空气静默着,四周的温度几乎能凝出冰渣。

    暮云却好像没感觉到。

    谢图南这人的脾气不算好也不算差,话一直是不多的。

    暮云从前时常通过他细微的表情、眼角的弧度、咬字时轻微的变化,来猜测他心情如何。

    但时至今日, 暮云已经懒得再费一点心力去琢磨他。

    不说话就当他是不想借,也没关系, 她处理的时候小心点就是。

    暮云抬脚往里走。

    “不用了。”谢图南按捺下脾气,上前两步,夺过她手里的胶带,“等会阿姨会来。”

    暮云其实也不是很想干活,既然他发话了,就没坚持,“那我——”先走了。

    “去洗个澡吧。”谢图南打断了她的话。

    暮云下意识想拒绝,转念一想又觉得,借他的地方洗个澡也没什么。

    那么热的天,一晚上没洗澡,身上很不舒服,就这么出门也有点见不了人。

    既然谢图南都不介意,她就更没必要为了一时的矫情委屈自己。

    暮云去的是楼下那个浴室。

    一来谢图南不在一楼洗澡,二来那里有洗衣机和烘干机,洗完澡把衣服洗了再烘干,时间应该差不多可以打怀玥电话。

    进到卫生间,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反锁。

    谢图南跟到楼下就听到锁门的“吧嗒”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的去到客厅。

    和楼上的书房对应,客厅也是两面很大的落地窗。一面对着花园,一面对着泳池。

    谢图南一夜没睡,这会感觉头有点涨。他泡了杯咖啡,坐到沙发上。

    清晨的别墅区一片静谧,地平线泛起曙光,映着落地窗外浅蓝的天幕……

    卫生间内。

    暮云锁完门,回身,一眼就注意到了洗衣机上的男士衬衫,很随意的扔在那,应该是新换下来的。

    再往里看,花洒摆放的位置也很高。

    昨晚谢图南在这里洗的澡。

    这个认知让暮云怔了两秒,而后又恢复平静。

    她用两根手指拎起洗衣机上的衬衫,面无表情的扔进旁边的脏衣篓。

    虽然共用一个卫生间怎么想都有点暧昧,但现在出去换也没有必要。反倒显得她多在意似的。

    暮云回到洗手台,用凉水冲了把脸,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新牙刷,拆开,挤上牙膏。

    然后她抬头,看向对面的镜子。

    平静的表情在那一刻终于有了龟裂的痕迹。

    暮云把灯光调亮,身体往前靠了靠。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连嘴唇都是没有气色的淡粉。

    这就让脖子和锁/骨处的红痕异常显眼。

    谢、图、南!

    亏她早起时还觉得庆幸,想着谢图南这人虽然不算多正人君子,但至少不会对一个意识不清醒的人做什么。

    因而她刚才对他也还算客气。

    暮云深吸口气,迅速的刷完牙,把牙刷往垃圾桶里一扔,猛的拉开门,“谢图南!”

    “我知道了……好,你过来吧。”谢图南在打电话,听到动静又说了几句才回头。

    暮云站在门口,抿着唇,小脸紧绷,直直的盯……准确的说,是瞪着他。

    像一只炸毛的猫。

    谢图南挑了下眉,心情意外的愉悦起来。他挂了电话,声音也温和:“怎么了?”

    怎么了?

    暮云咬了咬牙,冷冷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谢图南不太明白。

    暮云一字一顿的继续,“你家是有很多蚊子吗?”

    蚊子?

    这个词似乎有点超出谢大少爷的认识范围,他往四周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到暮云的脖子上。

    “应该没有。”他说的一本正经,仔细听的话,还隐约带着笑意。

    “……”

    谢图南这副没事人的样子,看的暮云气不打一处来,快步走到沙发边,拿起一个抱枕就往他身上砸。

    她皮肤薄,稍微一点痕迹就要很久才能消。上次校庆的时候,谢图南的杰作让她连续几天都只敢穿v领的polo衫。

    这次穿polo衫也没用了。

    新账旧账一起算,暮云气极了,一下比一下打的狠。

    谢图南倒是没躲,暮云这点力道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不过为了好好说句话,他还是抬手接住了抱枕。

    暮云拽了拽,没拽动。

    她放开手,警惕的看他。

    谢图南这次真的笑了,他把抱枕扔到一边,“放心,我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

    暮云也跟着笑了。

    气的。

    没做什么,那脖子和锁骨处的痕迹都是她睡着了自己抓出来的吗?!

    暮云深吸口气,平静下来。

    “谢先生。”她冷冷的瞧着谢图南,语调不无讽刺,“你是有多久没碰过女人了?”

    谢图南没恼,甚至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噙着那抹浅笑,目光落在暮云身上,分辨不出具体的情绪。

    过了良久,他说:“你走后,没碰过。”

    暮云剩下所有刺他的话瞬间没了用武之地。

    她不信谢图南有多么长情,但对他这句话,没有怀疑。

    谢图南多傲一个人,这种事上,他是不屑于撒谎的。

    暮云也知道,除了脖子上的这些痕迹,昨晚没有发生其他的事。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这种判断力她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