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下最是热闹,两个人趁闲逛了一圈,又去有名的糕饼铺子买了时下最流行的点心,这才去了庆阳伯府。

    庆阳伯府的仆从倒是认下了帝后二人,只是今日两人都特意打扮,守门的仆从也辨认了许久才认出来,只是心里还是暗自嘀咕着这次皇爷怎么没有带着皇后娘娘,反而带了个陌生男子来。

    朱厚照对夏家也算是熟门熟路,领着夏灵瞬径自走了进去。

    庆阳伯府内倒是不同于外面的热闹,府内一片寂静,连个仆从也不怎么见,仿佛没人住着一般。

    朱厚照忍不住对夏灵瞬道:“你家里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

    夏灵瞬也有些奇怪,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两人进了正厅也没见个人,正想着要不要去后院看看,夏圆儿倒是先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盘点心。

    她见朱厚照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不由一愣,随后很快便看到了朱厚照身边的姐姐,立刻跑到夏灵瞬身边,道:“姐姐!”说完便接过夏灵瞬手中的东西放到一边去。

    夏灵瞬晃了晃手中的折扇与自家妹妹打招呼,道:“怎么家里这样冷清?”

    “爹说家中本就用不了这么多人伺候,如今又是年下,便让他们那些一家子都有卖身契的回家去过年,只留了一些家中没什么人的留在家中照顾,全当做是一起过年,也算是热闹。”夏圆儿请两人坐下,又去茶水间烧了一壶热水给二人泡茶,接着道:“大哥和三哥带着嫂嫂上街去了,二哥在读书,爹娘带着夏合儿在后院闲聊,我就自己拿了一盘点心出来坐坐,想着一会儿吃完了点心去师父家呢,没想到姐夫和姐姐先来啦。”

    夏灵瞬听说夏臣还在苦读便有些心疼,随后叮嘱道:“你平日里也多多注意二哥,别叫他死钻了牛角尖,读书多了反倒读坏了身体。科考考的也不仅仅是书本上的东西,身体也要熬得住才行。”

    一旁的朱厚照瞥了一眼夏灵瞬,没有说话。

    夏圆儿乖巧地点点头,随后又笑嘻嘻地说道:“姐姐今日怎么穿着男装出来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姐姐穿男装,这道袍倒还与姐姐很是相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祝英台呢。”

    夏灵瞬得意道:“那当然了,你姐姐好歹也是读了十几年的书,别的不说,装个文人墨客还是可以的。”她瞥见朱厚照在那里偷笑,不满道:“你笑什么笑?难道我不像吗?”

    “像自然是像的,只是我可不做梁山伯。”

    夏灵瞬听了白他一眼,道:“爱做不做。”

    朱厚照很是自得,道:“我堂堂威武大将军,喜欢一个人当然是要和她在一起,相思成疾而死算什么。”

    夏灵瞬心里不由美滋滋的,嘴上却嗔怪道:“就你会说话。”

    一旁的夏圆儿不由噫了一声,嫌弃道:“姐姐和姐夫过来不会是为了向我炫耀吧?这是过年,又不是过上元节,怪酸人的。”说完还抬手在鼻子边上扇了扇,似乎真的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

    夏灵瞬好笑道:“你啊,还知道打趣姐姐姐夫了,我们可是来给你带好消息的。”

    夏圆儿有些疑惑:“什么好消息?”

    夏灵瞬用扇子敲了敲夏圆儿的额头,道:“瞧瞧你这个记性……我不是说为你再找一位先生吗?如今央着你姐夫给你找了一位别人做梦都求不到的先生呢。”

    夏圆儿眼前一亮,立刻撒娇道:“姐姐快和我说说,是什么先生啊?”

    “杨一清杨大人。”

    夏圆儿倒是也听说过这位如今的内阁大臣曾经率领轻骑驱逐鞑靼的光辉事迹,满眼都写着憧憬二字,但又有些迟疑,道:“杨大人有这个时间教我吗?那些大人们不是每日都很忙吗?”

    夏灵瞬还未回答,朱厚照却忽地看向门口,道:“既然来了就别站在外面,怪拘谨的。”

    夏灵瞬转过头瞄了一眼,竟是徐鹏举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仆从,手中都提着礼盒,显然是来夏家送年礼的,她露出一个笑容,道:“这不是徐小公子吗?快进来坐。”

    徐鹏举微微一愣,显然是认出了夏灵瞬,正要行礼,朱厚照已经开口道:“在家中就不必了,将东西放下自己坐吧。”

    徐鹏举让家中的仆从将东西放下离开,这才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夏圆儿却已经蹦蹦跳跳地走过去,道:“鹏举,好久不见呀。”她比划了一下,道:“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好像比我快要高一头啦……”

    徐鹏举也露出欣喜的表情,正要说什么,又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夏灵瞬,话头在肚子里滚了三四遍才抛了出来,道:“最近确实长高了一些。”

    自从上次夏灵瞬和他说过那番话之后,徐鹏举便不敢再“唐突”夏圆儿,原本一起习武的两个人也就此分开,是以夏圆儿已经好久未曾见过徐鹏举了,只是夏圆儿一向粗枝大叶,对此似乎并未在意。

    夏灵瞬可不管徐鹏举心里怎么想的,见夏圆儿去开了话匣子便自己坐到了一边,倒是朱厚照有些奇怪于徐鹏举的行为举止,好奇地凑到夏灵瞬身边与她耳语,低声道:“之前你不是还和魏国公家的小公子挺亲近的吗?怎么今天看你们怪怪的?”

    夏灵瞬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上次常夫人主动入宫,我便和他说了几句话而已。”

    朱厚照隐约猜到了些什么,揶揄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宽和仁慈、温柔大方的皇后娘娘还有做恶人的潜力——”

    夏灵瞬伸手掐他一下,道:“你再说?”

    朱厚照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道:“不敢了不敢了……”他求饶之后又道:“你刚刚一身男装,还和圆姐儿那样亲密,徐家这小子以为你是男子,脸都黑了,却又一直忍着……我看他对圆姐儿是真心实意的,你可别太打击他了。”

    夏灵瞬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朱厚照只好在心底默默为徐鹏举感慨娶妻不易。

    那边夏圆儿已经拉着徐鹏举叽叽喳喳、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说着说着便提到了夏灵瞬为她找新先生、学习兵法的事情,徐鹏举听了不由眸光一暗,心中更加失落起来,只觉得夏灵瞬似乎是要“棒打鸳鸯”……

    只是他与圆姐儿怕是连鸳鸯都算不上,从头到尾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夏圆儿却浑然未觉,只是道:“那姐姐,我去哪里同杨大人学习呀?”

    夏灵瞬笑了笑,道:“如今杨大人被你姐夫封作文华殿大学士,你自然是要去宫中学习。”她见夏圆儿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甚至隐隐有一丝“你怎么能这样”的意思,立刻解释道:“你外甥马上也要一岁了,正是学习说话的时候,平日里都只在宫中见女眷,也该出来见见别人,多听些别人说话。再说了,还不是想着能借这个机会让你去听讲。怎么,难道你还嫌弃不成?”

    “我可没说!姐姐又拿我开玩笑!”夏圆儿殷勤地给自家姐姐续上一杯热茶,道:“那……姐姐能不能让鹏举也去听课呀,他可是魏国公的子孙,当然也应该好好学习这些。”

    徐鹏举见夏圆儿主动为自己说话,急忙道:“文华殿大学士乃是太子的老师,臣怎么敢……”话虽如此,他看向朱厚照与夏灵瞬的目光还是带着些许殷切和期待。

    夏灵瞬和朱厚照对视一眼,笑道:“等年后你先带着合姐儿进宫去,要看你学的如何才行。”

    夏圆儿听自家姐姐松了口风,便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是有戏的,立刻欢欢喜喜地说道:“那我就先提鹏举谢过姐姐啦。”

    徐鹏举见状也道:“小臣多谢万岁爷与皇后娘娘。”

    夏灵瞬笑眯眯地开口道:“一家人还说两家话?你只要能好好学,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姐姐就放心了。”

    夏儒夫妻二人正巧出前厅坐会儿,神色还隐隐有些疲惫和烦闷,却没想到一出门便见朱厚照与夏灵瞬坐在这里,两人不由微微一愣,急忙给乔装打扮过的帝后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