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如此刺耳,将他心中对白发男孩的怜悯同情刺得所剩无几。安晚面无表情的停住脚步,他拦在高大的虫族面前:“你蹲下来。”

    黑帝斯对他的话几乎百依百顺,当即蹲了下来,刚好比站着的安晚要矮半个头。

    安晚将手放到了他脑袋上。

    黑帝斯疑惑的望着他,刚准备开口问,一股薄荷的清凉便由那只手渗入到自己的四肢百骸里。他舒适的喟叹了一声,彻底放松警惕任由安晚长驱直入。

    黑帝斯的脑域异常好进,几乎可以称得上开门揖盗、列队欢迎。

    精神体状态的安晚顺着迷雾中闪烁着荧光的指引进入到黑帝斯的图书馆里,一时之间不禁有些默然。

    “你们越厉害的天赋虫,脑域壁垒越薄吗?”

    这简直不科学,如果天赋虫真的这么弱,一个行星级的精神系异能者就可以全灭虫族了吧,怎么会沦落到母星被俘,逃亡兽人星的地步?可事实就摆在安晚面前——当初进阿依夏的脑域时他就已经觉得轻松异常了,这次入侵黑帝斯的脑域居然还是还是被主人迎进来的。

    天赋虫打架都不带脑子的吗?输给这样的虫族,该不会是人类的某种部署吧。因对自身的特异性认识得不够清晰,安晚陷入了深深的政府怀疑及阴谋论中。

    “只有对你才这样。”图书馆中回荡起黑帝斯深沉的低音。

    安晚呵呵两声,根本不信。

    黑帝斯的脑域比阿依夏还要大,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他说自己比阿依夏要厉害的事实。安晚在宛若迷宫的图书馆中反复兜圈绕路,确认把黑帝斯本我的意识给甩掉之后,蹲在书架的深处开始埋炸弹。

    意识炸弹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弹,它可以是一些凌乱无序的意识碎片的高密度聚合体,也可以是重复的某一暗示的强集合体。一旦意识炸弹爆炸,那些原本压缩在一起的碎片或暗示会瞬间飞溅到整个图书馆,深深浸染到各个书本中,进行非常强的精神污染。

    如果是第一种炸弹,爆炸的瞬间会让脑域瞬间崩溃,精神迟滞或混乱,严重的还有可能导致脑死亡;如果是第二种炸弹,爆炸之时大量的同一暗示会插入到各个年龄阶段的记忆中,效果近乎洗脑,哪怕是死亡催眠在这种情况下都有可能实现。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会对精神系异能者如此警惕的原因:他们可能对大规模战争的影响力不大,但执行单兵任务时失败率基本为零。

    “你在干什么?”

    好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安晚吓得一激灵,差点没直接引爆了手上还在压缩中的炸弹。

    他猛地抬头,赫然看见一只巴掌大的黑虫趴在书架顶端,血红色的复眼好奇的盯着自己,细小的前足时不时还搓两下,看起来跃跃欲试:“需要我帮忙吗?”

    “你怎么找到我的?”安晚脱口而出。

    黑虫慢悠悠的飞到安晚面前,深吸了口气,陶醉的说:“阿晚这么香,找不到才奇怪吧。”

    安晚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确定没什么味道:“薄荷味?”

    “嗯。”

    嗯,这只虫子嗅觉有问题。

    也许进化为三对天赋翼的虫族本身会产生一些缺陷?这是不是着手对付他们的一个途径呢,安晚陷入沉思。

    “这是一颗糖果。”安晚不动声色的说。

    黑虫搓着前足:“我不喜欢吃糖果,而且……它给我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安晚眯了眯眼睛,左手悄悄缠上了一圈精神触角,就等黑虫攻击过来时打晕他的本我意识。如果是在外界他肯定打不过黑帝斯,但是这都已经在脑域里面了,那就是精神系异能者的主场。

    然而他左等右等,已经察觉出不对劲的黑虫就是没动手,甚至主动递了些无意识思绪做原材料。直到将强催眠炸弹做好,打着障眼法埋进了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黑虫依然无动于衷。

    要不是安晚对自己的手法很自信,他都要以为黑帝斯猜出来炸弹埋藏的地点,只等着自己出去之后挖出来扔掉了。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安晚问。

    “我为什么要阻止你?”黑虫反问。

    “你刚刚说那颗糖果给你的感觉不太好。”

    “可是把它藏进我的脑域里,是你的想法。”

    “……所以?”

    “我说过,我会帮你做你想做的一切。”

    用最冷漠的表情,说着最深情的话。安晚不知道这只虫子是天然撩还是段位太高,但他从对方的脑域波动来看,确实没有与“爱情”相关的频率。

    无论如何,炸弹埋下之后安晚就安心了许多,他原路返回退出黑帝斯的脑域,睁眼却有些傻眼。原本是蹲在自己面前的虫族变成了站姿,却依然比自己矮,这只能证明一点——

    高大的白发虫族变成了瘦小的白发男孩。

    幼童版黑帝斯不好意思的捏着衣角:“你的血不多,时间有点久,我就变回来了。”

    安晚脑中灵光一闪:“你需要吸食新鲜的血液才能长大?”

    黑帝斯点点头:“我的基因结构不是很稳定,成年体需要的能量太多,非战斗状态只能用这种形态。”这也是刚刚变了一次成年体后他才知道的,要是早知道吸血能让自己长大,他可不会任由那些同类欺负自己那么长时间。

    风卷过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不远处传来战斗的动静,两人对视了一眼。

    安晚问:“一定得是我的血?”

    黑帝斯察觉出了他的意思,有些失望,但没想过欺骗:“谁的都可以。”

    安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不甚甘心的把手伸过去:“算了,就我吧。”

    黑帝斯眼睛一亮,高高兴兴的凑上前一口叼住了安晚的手腕。虽然任何人的血液都可以让他进入战斗状态,但是安晚的血液中有那种薄荷的香味,格外的“补”。

    小崽子尖锐的犬齿刺破了皮肤,安晚痛得皱了皱眉:“你要吸多少?”

    话音未落,眼前黑影变大,白发虫族悄然出现。

    黑帝斯以半跪的姿态抬头看他,虔诚的吻了吻手腕上那处血淋淋的伤口。他黑色的钢翼上有肉眼不可见的粉尘飘起,纷纷扬扬落在伤口上,神奇的止了血。

    “一点点就好,”黑帝斯舔去伤口周围残留的血液,近乎痴迷的说,“只要阿晚给我一点点的血液,我就可以为你斩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