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凌玥此次前来,下了多大决心。她本不是轻浮放浪之辈,然而为了心爱之人,即便抛却脸面也是值得。

    这世间有一种男子,遇到了便是劫数,而她早已深陷于劫数之中不可自拔,一颗芳心扑在了离渊上面。师尊说这是她命定的情劫,而她甘之如饴。

    离渊哪里还听不出她的意思,他微微皱眉,在遭受魔尊强迫之后,他早已对□□厌恶至极,对凌玥自愿献身的做法心底十分不悦。

    但此等难堪过往不足以为外人道也,他只好强自按捺心绪,有些冷淡地道:“不必如此,师妹请回罢。”

    果真是毫不留情的回绝。

    凌玥面上一白,虽然她早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但如此干脆利落的回绝,还是让她一时有些难受。

    即使她明知道,离渊就应该是这么一个人。

    凌玥还想再坚持一下,声音便微微带上一丝哭腔:“……若不报答师兄,凌玥于心不安。”

    离渊有些不耐,他思索片刻,道:“既然如此,我救你一命,日若若有需要,你便答应我一个要求,如此两不相欠,如何?”

    当真是半点机会都不留,断的干干净净。

    凌玥心底苦笑,知道自己今日是彻底没有机会了,只好道:“这样也好,只是一个要求抵一条性命着实太过廉价,师兄日后若有所需,尽可来找我,凌玥必竭尽全力相帮。”

    说罢,凌玥有些狼狈地转身离去,她怕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离渊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只觉奇怪。

    他又联想到凌煜宸。

    一个两个,为何都如此执着于情爱二字?天道无常,若要飞升,牵挂太多终究只是耽搁。

    合欢无极舟飞行速度极快,不过三日便横跨数域,来到魔域境内。

    离渊心情不愉,他婉拒了妙舟仙子邀他到极乐仙宗一聚的建议,很快便回到了魔域九重。

    庞大魔宫连绵数里,仍旧静寂而恐怖,然而见识过九幽底层那处巨大无边的玄色宫殿后,离渊的心情已变得波澜不惊。

    他缓缓步入魔宫之中,负责洒扫的傀儡仍旧如往常般机械工作着,整座魔宫比之以前却更为凄清冷寂,那些幽灵般默不作声的黑袍魔修已不见踪影。

    他的心底生出讽刺。这里倒是越来越像一个庞大无比的囚笼了,只是不知道,被囚禁在此处的,到底是他,还是魔尊?

    但很快,他就把自己的思绪清空。

    在面对魔尊的时候,思绪太多只会令自己受苦。魔尊对他的所思所想几乎了如指掌,一旦他表现出抗拒和厌恶,只会遭受到更加残暴的对待。

    魔尊最喜欢看的,是他在痛苦中沉沦屈服的模样。

    只是,即便神魂躯体在痛苦中沉沦,他有一样东西,是永远不会屈从于魔尊的。

    那便是他的意志,他的执念。

    这是他最后的骄傲和尊严。

    离渊来到魔宫主殿,却发现魔尊并不在此处。

    整座魔宫都处在魔尊神识笼罩范围之下,魔尊肯定已经觉察到他回来,至于为何并未立时召唤他过去,可能……是在那个地方吧。

    离渊眼神微暗,他实在不想此时去触魔尊的霉头,但是每次外出回来之后必须立时复命,这是魔尊对给他定下的规矩。

    不遵守规矩的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他只好故意绕了远路,走路也放慢了步伐,然而走得再慢,也终究会有到达的时候。

    魔宫后方禁地。

    月凉如水。

    风吹竹林吹来沙沙的声响,月光洒落在竹身之上,深色的斑点犹如泪痕。

    魔尊倚靠在一座无字的石碑上,乌发垂落,凝望着远处群山连绵,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身影却似有一丝寂寥和孤独。

    离渊在不远处停下脚步,犹豫着是否上前。他揣测不出魔尊此时心情如何,但想来并不愉快。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思绪完全放空,极力调整为顺从的姿态,走到魔尊身侧缓缓跪下。

    魔尊并未出声,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离渊低着头,膝盖慢慢开始发麻,他开始猜想自己今日要跪上多少个时辰。

    这其实只是看魔尊的意思,短的话几个时辰方可,长的话,几天几夜也有可能。

    他散乱的目光游移着,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忽然目光一凝。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魔尊的手上握着一物。

    是一管竹萧。

    萧身是近乎翡翠般的绿意,打磨的光洁如玉,上面用凌厉的笔画雕刻着一个古字。

    离渊心底一震,忽觉那个古字极为熟悉,不就是他在九幽轮回莲莲心处所见的那个字吗?

    未等他多想,魔尊冰冷审视的目光便落在他的身上。离渊反射般浑身一僵,这么多年来,他身体上对魔尊本能的恐惧反应,早已不可磨灭。

    “你倒还舍得回来。”魔尊的声音辨不清喜怒,“我要的东西呢?”

    离渊将九幽轮回莲取出,双手呈上,低声道:“我按照您的吩咐,在黄泉尽头取得此物,不知是不是主人要的东西?”

    魔尊没有回答,只伸手接过,指尖在莲花上一扫,将离渊留在莲花上的心神烙印强行抹去。

    离渊闷哼一声,隐在面具之下的脸色白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