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他冷淡道,“吾辈修仙之人,当断情绝念,斩断红尘,一心追寻天道之极,又怎可贪恋凡俗,心存妄念,乃至徘徊不前。”

    “师弟,我对你……很是失望。”

    ……

    顾暝渊骤然自床上惊醒。

    他方才……又梦到那时候的事情了。

    寒夜冷寂。

    他的修为早已臻至大乘期,却仍觉得心中发冷,有一种绝望的窒息感从寂夜之中向他笼罩而来,岁月的流逝只能加厚这种令人发疯的孤寂。

    五千年了。

    那人拒绝的话语仍旧历历在目,而他又是为了什么,坚持到如今呢?

    恐怕是那一句“此情此心,绝不动摇”吧。

    因此,即便所求之人不见踪迹,那深重执念仍旧支撑着他走到如今。

    生不能解脱,死亦不能解脱。

    还要等多久呢?

    他披上外袍,往外走去,再呆在这座冷寂的宫殿,恐怕他会真的发疯。

    月光洒落,他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是师兄么?

    莫非诸天神佛终于听到了他的祈愿,将那人送回他身边?

    若真是如此……

    他必将这人牢牢护在臂弯之内,永世守候,绝不远离。

    ……

    “放开我。”那人冷声说。

    “不要。”顾暝渊抱着他,像是抱着自己一生的慰藉。

    而当他睁开眼,面前人已经消失不见。

    他低声笑了出来,道:“别躲了啊,师兄。”

    四周静谧,无一人应答于他。

    他揉了揉眉心,又是错觉么?

    不知从何时开始,幻象与真实,他已分不清了。

    他遇到了很多很多的师兄,但一切皆如梦幻泡影,虚妄与执念纠缠,让他沉沦到更深、更深的地方。

    师兄被天雷劈中魂飞魄散的场景仍旧鲜明,然而这些虚幻的影响,竟也愈发鲜明。

    他在生与死、幻象与真实之间徘徊,越陷越深,越来越痛苦,越来越茫然。

    正所谓,心魔难消。

    ……

    静寂庄严的佛庙,香火气息弥漫。

    顾暝渊回过神来,已盘坐这蒲团之上,身体亦被束缚在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一个庄严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念叨着。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你之一切痛苦茫然,皆由爱欲而生。”

    “若要解脱,便需放下。放下执念,方可脱离苦海,回归现世。”

    顾暝渊漠然道:“我放不下。”

    “我此一生,只心慕一人,若让我放下,便是剥皮抽骨,痛不欲生。”

    “顾暝渊,你为何仍旧执迷不悟!”那庄严声音喝道。

    憾然钟鸣在耳边敲响,满腔爱欲被迫消散,而又被顽抗的执念重新凝聚。

    “执迷不悟?”顾暝渊冷笑一声,道:“你是何人,什么时候轮得着你来教我!”

    那声音道:“你执念太盛,只会伤人伤己。”

    顾暝渊道:“执念又如何,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他,又谈何伤害。”

    那声音道:“不,你所谓的爱,只会将其摧毁,乃至万劫不复。”

    顾暝渊道:“我不信!”

    那声音沉寂片刻,忽而冷冷道:“那便让你看看——”

    “你是如何将他摧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