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临川便手腕一抖,挽了一个剑花, 长剑剑尖陡然暴出一阵白芒,剑光如虹,其中蕴藏千万变化, 气息流转之间,竟有亘古不灭之意流露。

    正可谓, 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三生万物。

    道衍真君微微动容,反手掣剑出鞘, 一声铿然剑鸣,衣袂翻飞若流云,一瞬之间便出招七十二式, 方才堪堪抵挡住姬临川一剑。

    空间之中静默一瞬,两人皆归剑入鞘,默契地并未波及洞府它物。

    “好剑法,”道衍真君抚掌叹道,“若是同等修为,我不如你。”

    “……也算因祸得福。”姬临川将体内剑意平复,显露在外的神魂境界,赫然已是渡劫中期。

    他容色淡淡,目中却有复杂之色一掠而过。

    渡劫期每个阶段的积累,都需耗费寻常修士数百年光阴,他之所以能够直接跨越一个小境界,完全得益于他所寄托之魔剑。

    这把魔剑,曾被天劫劈断,如今却已被修复完全,且其中蕴藏的力量不减反增,乃至反补神魂增进己身,魔尊温养此剑付出之巨,只怕难以想象。

    若不论前尘往事,这一回,他的确承了魔尊的情。

    “逐流如今身在何处?”姬临川忽而开口问道,末了又补充:“……便是将我带回来的那名修士。”

    道衍真君淡淡道:“他是魔尊神魂□□。”

    姬临川道:“我已知晓。”

    道衍真君眉峰微皱,抬手指向山下,“他在结界之外,已等了你十个日夜。”

    “让他进来罢,”姬临川叹道,“我有事与其相商。”

    青霄峰顶,石亭之中。

    修长的手斟上一盏茶,将其推至对方身前。

    “请用茶。”姬临川道。

    逐流凝视着茶盏中浮沉的茶叶,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苦涩滋味萦绕喉间。

    遂将茶杯放下,置于桌上。

    心底似有千般言语欲与眼前之人倾诉,但却终究化作一声长叹,他抬起头,面具之后的双眸如一泓墨潭,荡着温柔的波光。

    “此前忧君心切,隐身跟随于侧,未曾告知,实在抱歉。”逐流缓缓坦白道。

    姬临川摇头道:“你将我带离魔宫,于我有恩,此前种种,不必再提。”

    逐流略微安下心来,终于能够直视对方清隽冷冽的面容,认真道:“不必言恩,此乃我所应做之事,以后你若有所需,直接让我去办便可。”

    姬临川淡淡道:“不必如此,你并不欠我。”

    逐流嘴边扬起一抹淡淡笑意,道:“我虽不欠你,但我之一切,皆为你而生。临川,你要明白……”他轻声道:“你之所愿,便是我之所愿,我只因你而存在于世。”

    饶是姬临川,也被他这番直白的话语给惊了一下。

    “你……”他侧过头,避开对方过于真挚的视线,他有数万年阅历,哪里分不清对方所言真假,而正因如此,才让他觉得荒唐。

    逐流目中的炙热光芒慢慢黯淡下来,他摩挲着那白玉茶盏,垂眸笑道:“我只是他的一抹分魂,所言所行,仅是本能,不必过于介怀。”复又道:“你让我上山,想来有事相询,尽管开口便是,我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姬临川沉默片刻,才再度开口道:“你与魔尊之间,还有联系么?”

    逐流摇头道:“二十余年前,他便已彻底切断与我的联系。”

    二十余年前,正是魔尊初初将魔域封禁之时。

    姬临川单手敲击着石桌,“他此前,是否进入过深渊裂缝之中?”

    “去过两次。第一次被人偷袭重伤而回,第二次,”逐流突然停住话语,目中露出迷茫之色,“第二次……”

    他捂住眼,另一只摩挲茶杯的手有些微颤抖,白玉杯面裂开几道微小的缝隙。

    姬临川眉间敛起细微的弧度,道:“若想不起来,便不必勉强。”

    “不,”逐流声音带上一丝沙哑,“我应当是记得的,只是……”继续冥思苦想半晌,却仍旧无果,才颓然放下手,道:“……抱歉。”

    姬临川道:“你已对我说了两声‘抱歉’,我说过,不必如此。”

    逐流哑然,旋即慢慢笑起来,道:“好。”

    两人一番交谈过后,已是日落之时。

    姬临川站起身,望远方红霞,道:“日升月落,万物变迁,皆合大道本意。天道恒常,若妄图干涉其中,终会遭致反噬。”

    “此界劫难已起,看似天意,实乃人祸。我欲以身应劫,你当如何?”

    逐流道:“只愿随君身侧。”

    ……

    妖域,妖王殿内。

    身着深紫华袍的青年缓缓步上台阶,转身坐于王座之上。

    他五官精致无比,带着动人心魄般的美丽,一身气势却肃穆威严,带着王者的凛凛威压,大乘期神识横扫过去,座下众妖莫不跪伏在地。

    素白纤细的手上正把玩着一个赤色令牌,半阖的眼慵懒而带着些许狐媚。

    “启禀妖王陛下,梦魇沼泽周围已全面封锁。”下首一名狮族长老恭声道。

    “做的不错。”陵岚语带赞赏之意,“损伤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