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纷飞。

    周围天魔的攻击却被一个不落地挡了下来, 男人却压抑不住的闷哼了一声。

    “你疯了么?”血魔的声音在脑海之中疯狂怒吼, “快躲开,找死么!”

    魔尊没有理会它,只近乎贪婪地望着怀中之人,以缱绻的目光勾勒着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 那些本被摒弃在神魂之外的情感重新涌流在血脉之中——

    他的神魂本已在漫长的消耗中被血魔压制,然而当逐流死在血魔剑下的那一刻,这抹被分裂而出的神魂却自动自发回归本体,给了他恢复的契机。

    这些天他一刻不停地积蓄力量,便是为了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将血魔彻底压制。

    但是,也只有这么一刻。

    清醒的时间太短,很快他便要用最后的力量,拖上血魔的意识同归于尽,永绝后患。

    他欠下的东西太多,即便用生命偿还,也无法全然弥补自己的过错。

    魔尊拥着姬临川,无视了周身传来的剧痛,以最为虔诚的姿态,低头吻了上去。

    像是倦怠的旅人终于找到归处,朝圣的信徒最后迎来曙光。

    心甘情愿。

    心满意足。

    姬临川的身体显而易见的僵了一下,本能般抬手想要推拒,却不知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僵在原地,最后缓缓放下,任由男人将他紧紧抱住。

    这个吻带着浓烈而咸涩的血腥味,唇舌交缠间,深沉的感情疯狂传递而来。

    只是男人的生命气息在快速流逝,拥抱他的力气越来越轻,眸色却愈发温柔。

    ……至死无悔的温柔。

    ……

    魔尊觉察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周遭影像渐渐黯淡下来,视野之中,只剩下姬临川近在咫尺的容颜,而这张面容也在渐渐变得模糊起来,逐渐离他远去。

    身体变得很冷,似乎正在永无止境的沉寂下去,沉寂在无尽深渊之中。

    他此一生,曾经求而不得,偏执成魔,亦曾困于憎恨,苦痛沉沦。

    他被自我蒙蔽,被心魔引诱,终于犯下不可饶恕之罪行,悔恨之际,方知一念既生,诸劫已起,妄念之所以是妄念,便在于伤人伤己。

    于是之后一切,皆为赎罪而行。

    他以生命完成对方所下誓言,为所爱铺就通天之阶。

    所求的却不仅仅只是一个原谅,更是最后的成全。

    他想要姬临川永远将他,铭刻在心。

    ——作为他最后的念想。

    姬临川感受着男人的温热怀抱渐渐冰凉,熟悉的神魂波动彻底湮灭,脑海之中的记忆狂流冲刷而来,让他的身形一时有些踉跄。

    “师弟……”他忽然轻低声唤道。

    顾师弟……

    顾暝渊。

    这人既是那个他当年一手照顾着长大的少年,亦是曾经那个伤他至深的魔域至尊,同时却也是这个在生命最后一刻,将他护在怀中的男人。

    一笔一划,皆是浓墨重彩。

    事到如今,他突然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去界定这个人。

    正当他恍神之际,那占了人躯的魔胎,见攻击受阻,目中凶光更甚。

    它张嘴发出刺耳鸣叫,露出一排森森白牙,与周围天魔呈围攻之势,向姬临川袭去。

    劫雷与天魔狂乱飞舞,幽蓝覆盖的山巅顷刻被污秽之气覆盖,成了一个深渊泥潭。眼见着攻击即将到眼前,姬临川却无视了周遭威胁,俯身将男人的身体平放在地上,随后缓缓阖上双眼。

    魔胎露出森然微笑,笃定眼前之人必死无疑,天性的杀戮欲望令它兴奋雀跃,然而下一瞬,一阵炽烈至极的灰白火焰却在眼前燃烧而起,诡谲的力量在空间之中层层扩散。

    它警惕骤生,直接放弃到手的猎物,向后退却数里。便见那灰白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很快便将整个扶摇山巅覆盖,火光将整个天机映亮,张牙舞爪的血色劫雷仿佛也失了气势,变得畏畏缩缩起来。

    “发生了什么?”魔胎惊疑不定地盯着这场大火,心生一阵恐惧,不由自主退后几步,目光却仍牢牢锁着山巅,直至火焰之中隐约露出一个人形。

    ……

    姬临川立于灰白烈焰中央,一袭白衣飞扬,身形在虚实之间变幻,像是火焰流动的幻影,虚幻而不真切。他双手执剑,左手是仙剑天极,右手是魔剑离渊,正遥遥与魔胎对峙,目光漠然冷寂。

    他本来气质便淡泊非常,不染尘俗,而今气息却更加缥缈,仿若已然超脱此界之外,无依无凭,存在却不可抹灭。

    魔胎和他对视几秒,突然作出抉择:跑!

    天魔热爱杀戮,它却是其中格外狡诈的品种,拥有趋利避害的天性,眼前这修士给它的感觉太过危险,绝非可以硬碰硬的类型。

    姬临川并未追上去,只站在原地,生生受了那顿天雷狂劈。他神色平静,狂乱的劫雷无法伤到他身体分毫,亦无法掀起多余情绪半分。

    而他的目光,却早已穿过云层,穿过界壁,望向一个不可知的地方。

    直到狂怒的雷劫平息,他才收回视线。

    魔胎已逃之夭夭,剩下几只天魔被留在此地,欲试探他实力几何,果真十分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