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沉而诱惑,“想想吧,成为我魔国子民,不仅能借我之力修炼,还能够与我这般与天地共存,多划算的买卖。”

    “不必了。”姬临川断然拒绝。

    有道衍真君的存在,他对神国与魔国的存在多少也了解几分。

    太古之时,修炼已臻化境的修士与天地道则同感,顿悟而生世界雏形,从中孕育各类生灵,自成一界真理,是依托修士本身存在的化外天地。到达魔主这种境界,魔国怕是已经无比完善,称为世界毫不过分。

    只是,进入魔主的魔国,自此便与其性命相依,魔国不灭,灵魂不散。

    这样依托他人存在的行为,姬临川绝不会答应。

    “何必回绝得这般果断。”魔主低沉的声音状似埋怨。

    姬临川推脱道:“前辈好意,晚辈心领。只是前辈既已掌控神国,其中肯定仍有许多远古大能生存,又何必强求我这样一个小小修士凑数呢?”

    “没有,”魔主说着,又重复了一遍,“我的魔国里,没有任何人。”

    虚空中突然响起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魔主:“你看好了。”

    似乎随着魔主的心绪波动,那团黑气张牙舞爪得更加凌乱了,翻滚不休。一道黑色裂缝从魔主身边裂开,浓郁魔气从里面逸散出来。

    姬临川往裂缝中看去。

    ——那是另一个世界。

    并给他想象中那般阴森幽暗,甚至没有一丝一毫与魔界相似的地方。

    入目是山川河流,云雾缥缈。宫阙楼台绵延于青山之间,天地苍茫。只是,这个世界一片死寂,没有人烟,安宁静谧如一副水墨画卷。

    姬临川斟酌了一下,道:“前辈的魔国,有点令人出乎意料。”

    “我的魔国,当然由着我自己的喜好考虑。”魔主嗤笑一声,“实话告诉你,我建魔国的初衷,是想将溯命永远封印,没想到棋差一着,被那家伙抢先了。”

    “前辈的意思……”

    “你想得不错,你现在站着的地方,就是当年溯命神国所化。他太着急了,强行分离神国与太古仙气,想来活不了太久,现在恐怕已经陨落了吧?”魔主慢悠悠的说着,“可惜了我给他准备的囚笼,我可没他那样不识情趣,我的魔国可是按照仙界一草一木,精心打造的呢。呵,你一个小小仙修,也敢拒绝我的邀请?”

    姬临川悚然一惊。

    黑色气团猛然拉长,如同一个站立的人的影子,正深深凝视着他。

    第115章

    姬临川退后一步。

    魔主所化的影子却在瞬息之间来到他的面前, 漆黑的魔气流水般拂过他耳边, 对方惑人心神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呵,何必如此警惕, 我又不会强迫于你——天神的空间无限延伸,谁都无法从中脱逃,你还有许多时间, 可以好好考虑。”

    魔气划过肌肤的感觉微痒, 姬临川蹙着眉,微微偏过头,道:“前辈既然不会强迫于我, 那可否先将你的魔气收一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上面不知何时已经缠绕了一圈细细的魔气, 阴森幽寒之感从皮肤直接传达至心底,连混沌之火也难以驱散上面的寒意。

    太初魔气, 竟是这样厉害的东西吗?

    魔主却道:“莫急, 这几缕魔气,是我送予你的钥匙。”

    “钥匙?”

    “入我魔国的钥匙。”魔主道, “什么时候你改变了主意,只要将这几缕魔气吸收人体内, 便能习得我的道则,与我一同得到永生。”

    “我已说过,我不需要这种东西。”姬临川道。

    “先教你一个道理, 凡事不要说得太过绝对。”魔主淡淡道, 他身形晃动, 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我等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子民那一天。”

    空间重归沉寂,星芒遍布的空间之中,姬临川独自一人站立着。

    高大的石柱撑起了整个穹顶,彩色的河流在上方奔流不息,从亘古一直流动至如今。

    他抬起手,掌心燃起一抹灰白的火焰,映亮了他的脸,狭长眼眸中火光摇曳,映出一片冷淡与沉凝。

    虚无的火焰如长蛇般攀上手腕,将上面缠绕的魔气包裹其中,极力开始炼化。只是,混沌神炎本可焚尽天底下有形之物,面对这几缕魔气,却是遇上了对手,两者僵持不下。

    他有伤在身,不宜催动太过强大的力量,只好将火焰收回,那几缕太初魔气经火焰一激,竟化成了流动的液体,淌在他手上晕开了一圈诡谲花纹。

    深邃的道则就蕴藏在这些诡秘的花纹之中,诱惑着人去探索、去融入。他目光微凝,隐约竟从中看到了万物破灭、一切归无的恐怖之景——这便是魔主的道。

    便是心志坚定如他,也不禁恍神了一瞬,才堪堪移开目光。

    随后便是漫长的时光流淌。

    如魔主所言,天神溯命所设下的封禁空间无尽延伸,没有归处,亦无尽头。无上法则将这里连接成了一个纯粹的圆,首尾相接,浑如天成,几乎难以寻出丝毫破绽。

    姬临川本来欲寻破阵之法,后来却发现,在修为相差过大的情况之下,任是他寻到了破绽,亦无法以点破阵,而在这个空间之中,灵气匮乏,他几乎无法进行修行,修为不得寸进。

    这几乎便是一个绝境。

    而魔主却果真依其承诺的那般,已许久不曾现行,只是偶尔有几缕缥缈的魔气从远处掠过,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对方玩味而嘲讽的视线。

    这空间中的一切,尽在魔主掌握之中,对方困在此处成千上万年,若有什么破绽,应当早已被其发现,只是迄今为止,对方却仍囿于此处,不得解脱。

    真的能够从此地脱身吗?他脑海中掠过一丝疑问,旋即闭了闭眼,执着长剑一步一步走在前进的路上,

    魔主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