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冲入湖底的时候,只见到了一个血茧,近看却是无数细细的血色藤须,扭动着争先恐后往茧中挤去。

    那些藤须皆是从平滑的湖底中长出,无端的渗人。

    魔主冷冷哼了一声,走上前去,也不用武器,直接伸手去扒,过于纯粹的魔气凝结成的身体似乎是那些藤须天生的克星,但凡触碰到那些藤须,它们便会枯萎掉落下来。

    只是他自己也不好受。

    充满相反道则之力的湖底想来是他的禁地,他的魔气与本源之力都在被无声地消磨。

    但他半点未曾痛惜,只是手上动作不停。

    不一会,他就将那茧扒拉开,见到里面沉睡的人。

    那人衣物早被那些藤蔓毁去,修长的身体上有诸多细碎伤口,背后未被扒拉开的地方还有血藤陷在其中。

    魔主便伸手将他从茧中抱出,顺便拂去他背后的藤蔓,他环视一周,声音低沉却森然:“溯命在世时我尚不惧他,如今他既离世,你等区区恶念,也敢动我的人?”

    寂静湖底,忽有阴影横掠而过。

    他视而未见,只低头凝视怀中之人,“早知如此,便不该放你下来。”

    正当此时,怀中人却突然睁开了眼。

    黑色的瞳孔中覆着些许银芒,他静静看着魔主,忽道:“冥渊,你竟未死。”

    第120章

    魔主一愣, 旋即心下掀起狂澜,不知自己是怎被眼前之人看看出破绽,未料那人却面无表情接了一句:“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他没有死透, 仍出现在他眼前,还是可惜他事至如今, 仍对他纠缠不清?

    魔主想着, 目光便渐渐冷了下来,乖戾的魔性涌现, 心绪起伏间, 只想将眼前青年压在身下, 狠狠折腾到让他哭也哭不出来拒绝的话语。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自他见到对方的第一刻起。

    他手指握紧,压抑那狂涌而出的冲动。

    只因他已错过一次, 这次不能再错。

    对方无暇的肌肤晃花他的眼睛, 他看到那人淡漠的脸色,无波无澜的眼底。

    “无生法阵没有将你消磨干净, 我很遗憾。”他说。

    魔主再度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对方方才唤的, 并不是他在下界之时的名,而是从远古时, 便少有人知, 烙在天地法则中名字。

    冥渊。

    于幽冥之渊,沉积无数黑暗污浊罪孽而生的, 魔主的名字。

    能知他名之人, 只一个天神而已。

    “溯命?”

    青年微微撩眼,闪烁着银芒的眼珠冰冷无情,“别来无恙。”

    魔主眸光沉下, 道:“离开他的身体。”

    青年摇头,“灵魂本为同源,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又有何分别?”

    魔主冷冷道:“你不是他。不过一股恶念,也敢干扰他的意志?”

    青年盯着他,淡淡道:“那你,又是他的谁?”

    魔主咬牙,半晌,一字一顿道:“我是他的男人。”

    青年瞳孔微微收缩,冰冷目光似有一瞬失神,似是震惊,似是不敢置信。

    魔主却已忍无可忍,一掌击在他脑后,把晕过去的人带上岸。

    ……然后为他穿上衣物,搂在怀中。

    神魂之术难破,不过姬临川之神定志坚,他最了解不过,区区恶念不过一时逞凶,算不得什么。

    如果姬临川无法清醒过来,他也另有手段。

    只是仍是担忧。

    担忧他会不会被那人的恶念所影响。

    而那存在于在溯命记忆中的他,又是否心狠手辣,杀戮成狂。

    他知自己与以前有多少不同。

    他是与世而生的魔,有着与世而生的恶,这种恶铺天盖地聚涌而来,曾经毁灭界域,也曾崩碎人间。

    如果不是这亿万载岁月洗礼,如果不是因数年前他闲心所做一场意外,姬临川早如那无数的生灵一般,化作他指掌下的飞灰。

    魔主生而强大却也生而孤独,他本不需要任何人陪伴,无论是在界外,还是狱中。

    姬临川终究是醒了,他疲惫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抬起眼睛看他。

    魔主身体未动,手臂亦很稳,黑色魔气凝成的人形本就难觅面上神情,何况心中的躁动,他不想被人知。

    未想姬临川开口的第一句竟是:“……冥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