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浮光飞到姬临川掌心。

    还未落下,魔主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这是最后一个了。”魔主说。

    姬临川转过身,道:“是。”

    魔主凝视了他一会儿,道:“你确定自己还要继续?”

    姬临川道:“我既然已经选择了最快的路,自然已经对后果有所预计。”

    魔主道:“这些年,虽然我未曾言明但你也已猜到了。临川,你果然敏锐。”

    姬临川:“本来只是猜测。但魔皇与方才你所说的话,已经告诉我答案。”

    “自上界以来,我虽遭遇诸多磨难,却屡屡化险为夷。初为任县,跌落无尽深渊却未死去,反能体悟溯命留下的道则,寻到出去道路;直至挑战仙尊,看破道术七式,未言而明,我对自己本身,也早已生疑。”

    “如魔皇所说,我在上界遇到诸多敌手,虽然造成我身边惨剧……”姬临川顿了顿,五指微微握紧,还是说了下去,“但。终究是在成就我自己。他们如路上基石,一点一点,补全了一条道路。分明实力高强,却敌不过我……一个自下界而来,修行方数千年之人。”

    “我曾想过溯命自投于河中,是能够独自身化为鱼,还是需要融合于他那亿万投影之一,才能重归长河?”

    “以前我不明白。可直到我身至半步踏岸之境,才知,岸上之人,永远不能再回到水中。除非再往前跨一境,亦或,我方才所言方法。”

    “而我,就是那尾被他选中的鱼。”

    “所以,魔皇才说,我真正的敌人,是我自己。”

    魔主道:“所以你也该知道,你踏岸之时,也就是他苏醒之时。”

    姬临川道:“那你觉得那时的我,仍然还是我吗?”

    魔主道:“我早已说过,你就是你,并非其他任何人。我认可的也只有你的意志,而非他的意志。我永远都认得出你。”

    他走近前来,抬起姬临川下巴,道:“如果那时候你不再是你,我会亲手杀了你。”

    魔主语调低沉,尾音难得缱绻温柔。

    “我以为你会阻止我。”姬临川道,“培养一个有可能会成为困住你千万年的敌人的人,并非好事。”

    “我若是阻止,早在一开始的时候,便已动手。”魔主道,“谁叫我喜欢你,便想一直看着你,陪着你,也学着……去尊重你,尊重你所有意愿与抉择。”

    这是魔主第一次这样直白说喜欢。

    姬临川愣了一下,耳尖微微红。

    其实这些年相处之中,他并不是感觉不到。

    魔主这样的强者,为何会一直停留在他身边,虽是维持恰当的距离,却抵不过言谈举动中的爱护。

    只是不愿深想。

    如今才知……原来如此。

    只是现在的他,给不了回答。

    魔皇留下的白色光点漂浮在空中。

    他后退了一步。

    “你先走。”姬临川道。

    “我不知踏岸之后,留下的是我还是他。你的神魂躯体一部分还在无尽深渊里,实力未复,留在此地,会受伤。”

    魔主道:“我说了,我陪你。”

    姬临川抿唇,随后却微微笑了。

    他很少笑,一笑便如冰消雪融,万物失色。

    他无奈叹息,“你呀。”

    却没有再阻止,只是虚空里的浮光抓到掌中,按在眉心。

    魔皇宫殿里静悄悄。

    不知过了多久,姬临川睁开眼。

    那瞳孔已经化作纯白一片,和眼白融为一色。

    天际上雷声轰鸣。

    是踏岸天劫。

    能量似乎已经吸收成功,魔主心却沉了沉。

    ——因为那双直视而来的纯白眼瞳,再无一丝熟悉。

    踏岸之劫有七重,每一重都有开天辟地的伟力。

    这也是为何,自天地诞生之时起,能够达到踏岸之境的修士,就只有太初仙气和太初魔气凝化的溯命与魔主。

    血红色的天雷将整个上界天空一分为二,延伸至无尽远处,巨大的雷电还未降下,但每一个观看者,都毫不怀疑天雷有着灭世力量。

    上界震动。

    恐慌扩散出去,尤其是位于雷劫中心的魔界。

    而这一切,姬临川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