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答应你。”郗容点点头,他又何尝不懂离钰说得这番话。只是他把对郗恒、郗焱那些人的恨意带到了整个魔界身上。

    “等你做个好魔尊,我相信定会有三界太平的那一天。”

    郗容将手中的梅花枝放在桌案上,向前几步握起离钰的双手,温声道:“你会看到的。”

    离钰半垂着头,口中轻声道:“是啊,我会看到的。”

    片刻后,离钰抬起头,双眼中重新焕发着光芒,说道:“对了,你还记得那些在琼山时,我教给你的招式吗?”

    “记得。”

    “还能,给我看一次吗?”

    “当然能。”

    郗容重新拿起那支梅花,以梅为剑,挥洒自如。

    离钰努力把这样美好的画面刻入脑海,花影之下,翩跹身姿,他的眉眼柔和,唇角含笑,每使出一招都会深情地望向她。

    一切的一切似乎又都回到了最初。

    突然间,郗容的脚底发软,再也没法稳住身形,当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是怎么一回事,就倒了下去。

    离钰连忙上前搂住了他。

    原来,她早就收到了凤筠的传音,也是从那时起心中就下定了决心,在此前郗容的茶水里下了迷药,如今他的身体尚未痊愈,虚弱至极,再加上用武加速体内血液的流动,药效很快便能发作。

    虽然此药对郗容限制不了多久,但这点时间也够用了。

    离钰把郗容安置在小院里的躺椅上,拂平他凌乱的发丝。

    “再见了郗容。等我。”

    离钰决绝地转过身,向殿外走去,走出时,她已化作了郗容的模样。

    凌苍向她行礼:“尊主,一切都整装待发了。”

    “好,凌苍传令下去,大军随我迎战。”

    离钰最后留恋地看向殿中,一眼之后,她学起了郗容的神色,走向了战场。

    躺在院中躺椅上的郗容好像做了一个长久的梦。

    梦里,有他,还有她。

    不是过去,像是未来。

    他们在一片平原上奔跑着,是那样的无忧无虑。

    “你再跑快点!”她的声音如风铃般悦耳。

    他听了这话,就卖力地奔跑着,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得累了,跑不动了。

    “够了够了!可以松手了!”

    “纸鸢飞上去了!”

    他抬头看着飞起的纸鸢,朝身后的人笑道。

    嬉戏过后,他连忙原路跑回向她邀功:“要奖励!”

    “什么奖励?”

    他弯下腰,轻声道:“你说呢?”

    她笑了笑,踮起脚尖亲吻他的额头,那个触感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他觉得这不是一个梦境。

    如今想来,他沉睡中的那个额头上温热的触感是她最后留给他的告别。

    还说他傻,明明她才是最傻的那个人,总想着怜悯这世间所有无辜的人。

    怀中离钰的身形渐渐消散,点点白光没入郗容和霁淮的手心。

    郗容低头凝视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痛,痛到无法呼吸。

    他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再一次死在了自己的怀中,却无能为力。

    “不要!!!!!!!!!!”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响彻整个断崖,郗容周身爆发着滔天魔气,他举起手想杀了跌坐在一旁的霁淮。

    可离钰的话还仍在耳畔,他不能这么做,神魂俱灭,她可真狠心。

    满身的戾气只能压制下来,他握紧了双手,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为了阿钰,我不会杀你,你走吧。”

    霁淮从地上爬起,他如今也全然没了此前攻打魔族的气势。他颓废地站在那里,望着离钰消失的那片土地,他眼神之中是浓重的悲伤绝望和悔恨莫及,地上的鲜血时刻提醒着他,是他亲手杀了最爱的那个人,心中仅剩的那点执念都消散的无影无踪。

    霁淮号令收兵,这场大战两败俱伤。哪有什么胜券在握,他早就输得一败涂地了。

    那个今日裂出的深渊是他这辈子永远再无法跨越的鸿沟。

    天族众人离开了狼藉的战场,凌苍见状也带着剩下的魔族将士离开了。

    天地间,只剩下郗容一个人,面对着无边无际的孤寂。

    他眺望着远方的天际,阴霾散去,这是她想要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