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徐徐叹了一口气。

    她做的准备,还并没有这样快,但既然他开了口,面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后退,这朝,是一定要上的。

    她只赌在太极大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太凤君还不能不顾忌礼法正统,还不敢对她做什么。但若真有万一……

    “陛下,”身边玉若低声问,“咱们不回长乐宫吗?”

    郁瑶收回神思,看了看眼前的景象,才发现自己走在去甘泉宫的路上。

    “朕去看看季凉。”

    “……”玉若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郁瑶走进甘泉宫的时候,正见季凉执了一卷书,倚在窗下看。

    自从她成功爬上了季凉的床,甘泉宫的下人见了她,也见惯不怪,都并不通禀的,所以她走到近前,季凉才发现她的动静,回头诧异道:“你怎么又来了?”

    “……”郁瑶噎了一下,哭笑不得。

    看着她忍笑的模样,季凉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是很对,但他也从来不必怕郁瑶怪罪的,只轻笑了一声,“不是早上刚走吗?”

    他笑起来极好看,却又难得一笑,映着窗外洒落进来的日光,晃得郁瑶的心都跟着荡了一下。

    “和睿王谈完事了,她出宫了,我就想着再来看看你。”

    眼看着季凉要下榻,她先一步走过去,将人按了回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蹭了蹭,深吸了一口他鬓边的淡香。

    “别闹,没个正形。”季凉脸上微红,低低道。

    被自家夫郎训了一句,郁瑶的心情反而更好了,仿佛不久前与太凤君交锋的阴霾也被暂时搁置,她凑过去看季凉手上的书卷,随口问:“在看什么?”

    季凉还没有答话,她自己先看见了,出乎意料的,竟然是一卷诗词,与她印象中的季凉似乎十分不符。

    她“嗯”了一声,顺嘴就说了出来,“你看这个?”

    季凉斜斜看她一眼,“那你以为,我都该看些什么?”

    郁瑶缩了缩脖子,“我还以为大将军日常都看兵书来着。”

    季凉心里不免无奈,他只是当了几年将军,又不是只懂带兵打仗了,在家中突生变故,投身军营以前,他也是待字阁中,读诗词歌赋的大家公子。何况,如今他已是后宫君侍,卸了官职,再无亲临前线的可能,他读兵书,又能如何?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他回头问。

    “怎么,不做什么,单是来看看你,不行吗?”

    他看着一脸无赖模样,蹭在他身边的郁瑶,忍不住摇了摇头。昨夜才在他这里留宿的,这才刚别过几个时辰,哪有什么好看的。

    然而郁瑶却还不罢休,反而越发靠近,将他一把揽进怀里,她的拥抱极温柔小心,像是唯恐碰疼了他一样,却又用情缱绻,仿佛要抱上一生一世。

    季凉被她拥着,忍不住又想起昨夜的荒唐,不由耳根发烫,故作恼怒,轻声道:“你再胡闹,我赶人了。”

    “你不会,”郁瑶在他耳畔低低道,“阿凉,让我抱一会儿。”

    季凉全然不明白她卖的什么药,只能任由她抱着。

    窗外韶光正好,此情此景,便如民间寻常恩爱夫妻一般,在季凉看不见的身后,郁瑶呼吸着他发间气息,眼中写满温存与眷恋。

    她已经吩咐了玉若,假如她出事,败在太凤君手中,便依照她们事先的计划,即刻将季凉偷送出宫,到一个远离京城的地方,妥善安置,令他余生无忧。

    不论发生什么,她的阿凉,一定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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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请陛下废黜季君

    卯时四刻, 郁瑶静立在太极殿后。

    一袭黑底龙纹的朝服,衬得她一张年轻的脸略显单薄,神情却肃穆得令身旁的宫人都噤若寒蝉, 步摇上的金凤口衔十二串红宝石与金珠,压得她头顶发沉。

    清晨的天光从殿外照进来,落在青砖上, 不见暖色,只添凉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熙熙攘攘一大群人, 沉默而迅捷,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来了?”

    她回过头, 看见太凤君站在面前,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儿臣给父君请安。”她架着厚重的朝服, 行礼都比平日吃力一些。

    太凤君淡淡看了她一眼,弯了一弯嘴角, 甚至少见地有些和气,“既然来了, 就传群臣上朝吧。”

    一旁等候的司礼女官答应了一声,便往前面去了,不听她如何高声通传, 只闻前殿脚步声簌簌,郁瑶便知道,文武百官已经在殿中分列等候了。

    “恭请太凤君殿下听政, 恭请陛下上朝。”有女官垂首朗声道。

    郁瑶头一遭来,连路该怎样走都不知道,幸而不须她慌张,自有玉若引她走进前殿, 拾级而上,还未坐上龙椅,便听下面群臣山呼跪倒,“陛下万岁万万岁!太凤君殿下千岁千千岁!”

    她向下一看,就看见满朝文武黑压压的身影,直从玉阶下站到大殿门口,更有许多小官,即便几乎没有亲口向女皇奏事,或是被问话的机会,却也得来点卯,便站在殿外的院子里,一眼几乎望不到头。

    她还未及开口,便听大殿一角的纱帘后,太凤君道:“平身。”

    杏黄色的纱帘影影绰绰,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祖宗规矩不可废,他身为男子,大殿之上,只可垂帘听政,但是无论殿中百官,还是天下百姓,都心知肚明,这大周朝廷真正说了算的,不是小女皇,而是太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