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他近些日子的神思倦怠,浑身不适,突然都有了解释,他并不是病了,只是有孕在身,是他和郁瑶的孩子,他一直期待的孩子,唯独……

    这孩子来的时机,实在不巧。

    他自请重披战甲,千里迢迢赶来西域领兵,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却忽然有了身孕,他该如何向郁瑶交代,又该如何向前线将士,向天下人交代。

    直到郁瑶低下头来,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阿凉,”她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我们有孩子了,是我们的孩子。”

    他这才好像突然觉得,一切有了实感,他摸着尚且平坦,与平日毫无二致的小腹,忽然脱口而出:“你喜欢他吗?”

    问完了,才觉得仿佛是在犯傻,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然后他就眼看着郁瑶的嘴角扬了起来,却又把笑意强忍下去,故意板起脸来,“不喜欢。”

    “……”

    “这小东西,这么小就不让人省心,专会欺负他爹爹。”她故作生气的模样,手底下却极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季凉的小腹,“这几天把我吓得够呛,还以为你怎么了。”

    季凉啼笑皆非,哪怕心思再重,也忍不住被逗得笑出了声,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

    “你胡说些什么?”他嗔道,“还没和孩子见面呢,就说不喜欢他,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当娘亲的?快,吞回去重说。”

    他心里还真是有些讲究的,万一听说她不喜欢,孩子不来了可怎么办?这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郁瑶委委屈屈,瘪了瘪嘴,只能十分乖巧道:“好,是我错啦,我喜欢阿凉,也喜欢阿凉的宝宝,乖孩子要争气些,多体谅你爹爹,别再折腾他了,好不好?”

    季凉看着她一本正经对着他的肚子说话的模样,只觉得既有些好笑,心里却暖融融的,思虑的那些担子也稍许往一旁搁了一搁,唇边不由自主泛起笑意。

    郁瑶抱着他的腰,如往常一般在他身上蹭了蹭,对着他肚子叹道:“你看吧,你一来,你爹爹就只喜欢你,不喜欢你娘亲了,还凶我。”

    “你小心些,别压着孩子。”季凉轻推她道。

    郁瑶顿时哀嚎,“你看你看,你爹爹心里没有我……”

    “……”季凉面对这陡然和孩子争宠的人,也是哑口无言,几乎就绷不住笑,到底还是被她缠得没办法。

    “好了,我身子有些乏,你要不要上来陪我躺一会儿?”他眼波婉转,瞥了她一眼,“可别说我不疼你。”

    郁瑶得了便宜立刻卖乖,飞快地蹭上床,在他身边躺下,轻手轻脚抱住他,在他肩窝里落了一吻,“阿凉最好。”

    作者有话要说:  渣作者敲门: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请问您是想要女孩还是男孩……

    郁瑶摔门:gu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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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大雪阻道

    十月末的天, 在京城还是穿上厚衣裳便能御寒的天气,在这西域边塞,却俨然已经到了凛冬, 两场寒风一过,竟然就下起雪来。

    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天而降,真如鹅毛一般, 若说在京城还有街市上那一点热闹气儿,在这小小的安都县,天一落雪, 人人便都不愿意出门了,举目望去, 外面白茫茫一片, 苍凉冷寂, 像要淹没在天地间一样。

    但面对这大雪,只有郁瑶一人不恼, 甚至有几分感激。

    她往墙角炭盆里添了两块炭,起身将远离季凉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又返回来,拉紧床帘,替季凉掖了掖被子, 问:“冷不冷?”

    季凉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回出门,带的宫女侍人原本也不多,如今郁瑶更是不喜别人进屋打扰, 以免扰了他静养,力所能及的事都亲力亲为,看着她身为女皇却在这里做这些事情,也实在是难为了她。

    郁瑶将手探进被子里, 摸了摸季凉的手,还好,倒是挺暖和,但还是问了一句:“我去替你冲个汤婆子来捂着,好不好?”

    季凉忍俊不禁,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她盖上的两层被子,面带调侃,“蒸馒头也没有你这样的,再捂下去,没准捂出个热伤风来。”

    刚要站起身的郁瑶讪讪地又坐回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此间的条件与宫里天差地别,季凉是初次有孕,她也是从未照料过孕夫,处处紧张,唯恐哪里疏忽。边塞天寒地冻,为免冻着季凉,屋里必须多多地生着炭盆,但这里又没有上等的银炭,寻常黑炭烟气大,只能远远地摆着以免呛人,还必得开窗户透气,又怕让他扑了冷风。

    如此一来,她是横也怕竖也怕,成日里焦虑,唯恐照顾得不周到。

    季凉看着她的模样,都忍不住好笑,明明是自己有孕,却闹得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你别忙了,”他道,“这几天夜里都没睡好,还不歇一会儿。”

    的确,自从知道他有孕,郁瑶连夜里也睡不踏实,三不五时就要醒来看一看他,别说像从前一样和他折腾了,现在连抱他的动作重些都不敢,十足小心谨慎。

    郁瑶在他床边安稳坐了,季凉看着她的脸,轻声开口:“阿瑶,等雪小些,我们就继续上路去前线,好不好?”

    郁瑶方才还笑容可掬的脸,显而易见地僵了一僵。

    “你别想了。”她低声道,“等雪停了就回京,前线如今有副将顾亦华接手,虽说少些历练,但她跟在秦萱身边久了,做起来也有模有样,不必过于担忧。”

    季凉一急,就支起身来,盯着她,“不行的,我知道她,她年纪虽长一些,在军中的时日也久,但为人老实木讷,让她服从军令,领兵打仗,那是好的,但她并非为将之才,要她与赫赫人周旋,发号施令,那火候便差了。”

    郁瑶低沉着脸色,默默叹了一口气。

    她如何不知道,但是边塞本就苦寒,前线军营里更是什么都缺,常人尚且难熬,要他怀着身孕去,她如何能拿他的安危去冒险?